從理解進入評估#
前面四章在做「結構分析」:找議題、結論、理由、含糊詞、隱藏假設。從本章開始,重心移到評估:
基於這些理由,這個結論到底有多值得接受?
第一道評估動作是檢查:作者的推理是不是建立在錯誤或可疑的假設上?是不是用邏輯花招或欺騙性手法騙了我們?這些花招統稱為謬誤(fallacies)。
本章對應的關鍵問題:
推理裡有沒有謬誤?
三種常見的推理把戲#
謬誤通常以下面三種形式出現:
- 要求一個錯誤假設,使理由其實與結論無關。
- 用看似相關、其實不相關的訊息轉移你的注意力。
- 拿結論本身當理由支持結論。
例:
編輯先生:我對貴報支持參議員 Spendall 提案加稅以改善公路感到震驚。當然他會贊成 —— 這就是「課稅與大撒幣的自由派」會做的事。
這封信表面上提供「理由」,但作者繞過了參議員的論據,直接攻擊他的標籤。這是經典的人身攻擊謬誤(ad hominem)。
學習謬誤的策略:自我提問 > 死記名稱#
謬誤的種類繁多,光是常見的就有好幾本書可以列。本書的策略不是讓讀者背名字,而是練習自我提問:
- 這個理由要有效,需要怎樣的假設?這個假設可信嗎?
- 作者是不是把我的注意力從相關理由引開了?
- 結論是不是被當成自己的支持理由?
知道名字仍然有用 —— 它能讓你和別人快速溝通某種錯誤類型。下面把本章介紹的謬誤一次列出。
謬誤總覽#
攻擊人而不是論點#
人身攻擊(Ad Hominem):攻擊提出論證的「人」,而非他的論證。
例:「Sandy 反對加入姊妹會,是因為她沒被任何姊妹會錄取。」 —— Sandy 提出的理由完全被忽略。
假設一動就會山崩#
滑坡謬誤(Slippery Slope):假設邁出某一步將觸發無法控制的惡性連鎖反應,忽略既有制度本可阻止這種連鎖。
例:「如果允許 FCC 禁酒類廣告,下一步就會禁糖果、雞蛋、牛奶……」—— 法律體系有許多步驟可以避免。
找完美才出手#
追求完美方案謬誤(Searching for Perfect Solution):因為某方案無法完全解決問題,就拒絕採用它。
例:「裝家用保全也沒用,小偷想闖就會闖。」即使裝了不能 100% 預防,也可能大幅降低風險。
多人贊成 ≠ 正確#
訴諸多數(Ad Populum):用「很多人這樣覺得」當作正當化的依據。大眾往往沒有充分研究議題。
引述沒有相關專長的權威#
訴諸可疑權威(Appeal to Questionable Authority):用一個對該議題沒有特殊專長的人來支持結論。
用情緒包裝#
訴諸情緒(Appeal to Emotions):以情緒色彩濃厚的字眼,把讀者從相關理由與證據上拉開。常用於廣告、政治辯論、法庭。
攻擊一個假對手#
稻草人謬誤(Straw Person):扭曲對方立場,使它變得容易攻擊。
例:把「政府提供的兒童照護方案」描述為「把孩子從母親身邊扯走、變成國家計畫的棋子」。
把世界簡化成二選一#
錯誤兩難(Either-Or / False Dilemma):明明有多個選項,卻只給兩個。常用標誌詞:either…or、唯一選擇、兩條路、A 不行就只剩 B。
例:「公民:我覺得入侵伊拉克是個錯誤。政客:你為什麼這麼恨美國?」
取個名字就以為解釋了#
以命名代替解釋(Explaining by Naming):給某現象貼上標籤,誤以為已經解釋了它。
例:「他為什麼喝這麼多?因為他是中年危機。」「他為什麼總覺得別人在背後說他?因為他偏執。」這些命名什麼都沒解釋。
對自己的計畫過度樂觀#
計畫謬誤(The Planning Fallacy):低估完成任務所需的時間,即使過去屢屢誤判仍不修正。屬於一種特定形式的一廂情願。
注意力被轉移的把戲#
許多謬誤的核心是讓你不再盯著真正相關的理由:
美麗詞藻代替具體論點#
閃亮泛詞(Glittering Generality):用模糊但情緒正面的「美德詞」(民主、自由、希望、未來 ⋯⋯)讓讀者贊同,卻不檢視具體理由。
它是「貼負面標籤」的鏡像 —— 一個讓你不查證就贊成、一個讓你不查證就反對。
把話題岔開#
紅鯡魚(Red Herring):丟出與原議題無關的話題,把對話帶離原本的軌道。
結構:(a) 正在討論 A;(b) 引入 B 假裝與 A 相關;(c) A 被遺忘。
例:「媽:你為什麼騙我去哪?女兒:你老是針對我!」
結論證明結論:循環論證#
乞題謬誤(Begging the Question):把要證明的結論假設為真。
例:「輟學不好,因為輟學是壞事。」「傳統教科書比電子書有效,因為以教科書格式提供材料對學習有利。」 —— 換湯不換藥。
檢驗時:理由是不是只是把結論換句話再講?結論是不是被偷偷拿來證明理由?
從假設出發找謬誤#
第 6 章學到的「找假設」是最有力的入口:
假設越可疑,理由與結論的連結就越不相關。
一個謬誤論證,往往需要一個「明顯錯誤的假設」才能讓理由連結到結論。一旦你看出那個假設站不住腳,謬誤就現形了。
實作步驟:
- 找出結論與理由。
- 思考「要讓這條理由支持結論,還需要哪些隱藏假設?」
- 評估這些假設可不可信。
- 同時警覺「注意力是不是被轉移了?結論是不是被偷渡進理由?」
何時拒絕一段推理#
當作者出現以下任一情況時,可以拒絕該段推理:
- 攻擊人而非論點
- 使用滑坡推理
- 反映追求完美方案的偏執
- 不當訴諸大眾意見
- 訴諸可疑權威
- 訴諸情緒
- 攻擊稻草人
- 提出虛假二分
- 以命名代替解釋
- 把注意力從議題上拉開
- 用閃亮泛詞分散焦點
- 乞題(循環)
- 拋出紅鯡魚
找到謬誤後,本著建設性批判的精神:仍要看其他不是謬誤的理由是否成立。對當面對話,可以禮貌地問:「有沒有其他更好的理由支持你的結論?」例如紅鯡魚出現時,引導對方回到原議題。
持續擴充你的謬誤詞彙#
本章列舉的並非全部。後面幾章會在各自的關鍵問題下介紹更多 —— 例如「對立的原因」與「統計誤導」中還有專屬的常見謬誤。
推薦延伸:T. Edward Damer 的 Attacking Faulty Reasoning。每多認識一種謬誤,就把它加進你的核對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