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的差異常常不在材質,而在裝飾方式。裝飾大致可分三類:熱玻璃裝飾(如藝術玻璃、套色玻璃、彩色玻璃、冰裂玻璃、琺瑯、絲線、虹彩、乳白玻璃、馬賽克、千花、彩繪玻璃等)、冷玻璃裝飾(雕刻、切割、浮雕、輪雕、酸蝕、噴砂;冷彩繪除外)、以及僅以造型為飾(如脫蠟法 cire perdue、玻璃糊 pâte de verre)。下面依英文字母順序整理主要技法與風格。
藝術玻璃(Art Glass)#
十九世紀胡素(Eugène Rousseau)、加雷(Emile Gallé)等設計師將熔融玻璃當成表現媒材,結合色彩化學進展,發展出強調觀賞性的藝術玻璃:包括虹彩(iridescent)、緞面光澤、雙色漸層等。
- 虹彩玻璃:將金屬鹽(銀、鉍)噴入熔融玻璃,於還原爐二次燒成。**蒂芙尼(Louis Comfort Tiffany)**是代表人物,其 Favrile 把色彩融入玻璃內部;Aurene 則呈黃、紫、粉的閃光。
- Amberina:以重新加熱方式讓部分顏色變化,由底部琥珀漸層至頂端紅寶石色,起源於工人金戒指意外落入坯料的故事。
- Burmese:加入氧化鈾製成,由綠黃漸至粉玫瑰色。麻州 Mount Washington Glass Company 取得專利、授權英商 Thomas Webb & Sons;後者獻給維多利亞女王後以「Queen’s Burmese」之名行銷。
- Peachblow:靈感來自 1886 年紐約一場拍賣中以一萬八千美元成交、釉色「peachbloom」的清康熙瓷瓶,後成為奶白底配桃紅或紫紅頂的雙色玻璃名稱。
波希米亞玻璃(Bohemian Glass)#
十七世紀初波希米亞的鉀鈣玻璃帶來厚實、無色、宜深雕的特性。十九世紀色彩化學進展後,由**洛布麥爾(Louis Lobmeyr)**等人重振彩色玻璃;藍色乳白玻璃以畢德麥雅(Biedermeier)風格琺瑯彩繪,覆色玻璃則以紅寶石色切刻為著。
浮雕玻璃(Cameo Glass)#
以兩層以上不同色玻璃疊製,再雕去上層以呈現多色浮雕。羅馬人於西元前 25 年至西元 50 年掌握此技;伊斯蘭、清代北京玻璃(Peking glass)亦曾發揚。最著名作品為波特蘭花瓶(Portland vase)——藏於大英博物館的羅馬古物,鈷藍底覆白;十九世紀**諾斯伍德(John Northwood)**曾製作精準複製品。製作上常採輪雕或酸蝕兩種途徑。
套色玻璃(Cased Glass)#
與浮雕玻璃近似,是以多層不同色玻璃同時吹製疊合。多以清玻璃為外層、再切透上層顯露底色,可再加琺瑯、鎏金或輪雕。
脫蠟法(Cire Perdue)#
法文「失去的蠟」。先以蠟做模型、覆以石膏;加熱後蠟流出,再灌入熔融玻璃。脫模即破壞,作品皆為孤品,細節極佳。
冷彩繪(Cold Painting)#
用油或漆把琺瑯黏附於冷玻璃表面,不再入窯,故易剝落。著名例為二至三世紀的達芙妮水瓶(Daphne ewer)。
彩色玻璃(Colored Glass)#
主要色料為銅、錳、鈷、鐵:
- 銅在還原爐呈紅,氧化爐呈藍綠或綠松石。
- 錳產紫與棕;濃時為黑、微量則作脫色劑。
- 鈷帶微紅藍。
- 鐵呈綠系;還原下偏藍。
十九世紀化學進步催生量產彩色玻璃,並出現多種模仿其他材質的風格:
- Rubinglas:紅寶石色玻璃。1679 年荷蘭**卡西烏斯(Andreas Cassius)發明「金紅」(Goldrubinglas);1832 年波希米亞的埃格爾曼(Friedrich Egermann)**改以銅染表面,稱 Rubinglas。
- 鈾玻璃(Uranium glass):1830–1848 年間 Riedel 玻璃廠生產,色名 annagelb、annagrün 取自老闆妻子 Anna 之名。
- Lithyalin:仿瑪瑙的不透明彩色玻璃,埃格爾曼於 1828 年取得專利。
- 水銀玻璃(Mercury glass):在雙層玻璃間注入硝酸銀並封口,仿銀器;1877 年電鍍銀技術出現後沒落。
- Opaline:以骨灰使玻璃半透明乳白,透光時略顯紅;不要與**乳光玻璃(opalescent glass)**混淆。
- Hyalith:仿石器的不透明彩色玻璃,由波希米亞 Buquoy 伯爵與其廠長羅斯勒(Bartholomas Rosler)於 1803、1817 年分別推出紅、黑兩種,靈感取自瑋緻活(Wedgwood)的赤陶與黑陶。
冰裂玻璃(Crackle Glass)#
威尼斯 vetro a ghiacciaio「冰玻璃」(法稱 verre craquelé)。將熱玻璃泡迅速浸入冷水再加熱,產生細密裂紋;或滾過細碎玻璃片使其熔附於表面。
Cristallo#
威尼斯十五世紀重新掌握的鈉玻璃,以氧化錳脫色。柔軟易塑,宜薄而流暢的造型,多略帶灰或棕色調,因外觀近水晶得名。
Crystallo Céramie#
1818 年法國雕塑家**德普雷(Barthelemy Desprez)取得專利,把陶瓷雕件嵌入玻璃內,常以無釉白炻土製成、空氣使其呈灰銀白。1819 年英國的佩拉特(Apsley Pellatt)**獨立發展同一技法,常用於鎮紙、徽章、燭台。
切割玻璃(Cut Glass)#
切割能折射光線。羅馬已有面切(facet-cut),中世紀後幾乎絕跡;至十七世紀因波希米亞鉀鈣玻璃與英國鉛水晶而復興。主要式樣:
- 凹圓切(hollow cut):圓邊輪具切出橢圓或圓凹(俗稱 printies、balls、olives)。
- 斜面切(miter cut):尖邊輪具切 V 形溝;含棱柱切(prismatic)、星形切(star)、菱形切(diamond)、草莓菱形切(strawberry-diamond)。
- 平面切(panel cut):平邊輪具磨出淺凹,常見於彎曲杯腹。
Églomisé#
以金或銀箔貼於切割或雕刻的背面,再以紅、藍、黑漆封背,技法名稱源自法國裱框師格洛米(Glomy)。
浮雕裝飾(Embossed Ornamentation)#
以蠟作為抗蝕劑,再用氫氟酸蝕除周邊,移去蠟後即呈浮雕。
琺瑯(Enamel)#
把金屬氧化物與粉狀玻璃和油性介質混合,塗於已燒成的玻璃上,再以較低溫二次燒附。羅馬掌握不透明琺瑯,中世紀發展透明琺瑯。十六世紀德國工匠把大酒杯作為畫布;1660 年紐倫堡的**沙佩爾(Johann Schaper)**推出深色透明琺瑯 Schwarzlot。十七至十八世紀波希米亞、德、奧的「居家畫師」(hausmaler)以高超細膩聞名,代表包括 Daniel Preissler、Ignaz Preissler 與 Abraham Helmhack。
英國杯腳玻璃(English Stemware)#
鉛水晶厚重不宜流暢造型,杯身故以厚實、勻稱、樸素為主,裝飾多集中於杯腳:
- 柱腳(baluster):源自義文 balaustro「柱」,常以圓飾結(knop)裝飾。
- 氣旋柱腳(air twist):源於底部偶然被金屬絲刺穿、空氣旋扭而成。
- 淚滴柱腳(enclosed tears):以工具壓凹再覆熱玻璃,拉伸後形成淚珠氣泡。
- 面切柱腳(facet-cut):1745 年英國以重量課玻璃稅,工匠減鉛、再以面切補回折光感;1845 年雖廢稅,此技法仍延續。
雕刻玻璃(Engraved Glass)#
以磨輪或鑽石尖筆切淺凹紋。**輪雕(wheel engraving)**先繪後雕,呈不透明灰霧的細緻線條,多不拋光以對比清亮底。石輪切深、銅輪雕細,磨料配水或亞麻油加金鋼砂,雕者由玻璃背面下刀。
十九世紀又有高浮雕(Hochschnitt)與低浮雕(Tiefschnitt)之分。鑽石尖筆雕刻為十六世紀威尼斯人重新發掘,以針點密疏表現明暗,稱「點刻雕刻」(stipple engraving);荷蘭的**葛林伍德(Frans Greenwood)與沃爾夫(David Wolff)**為十八世紀代表。
蝕刻裝飾(Etched Ornamentation)#
十七世紀亨利·舒萬哈特(Henry Schwanhardt)發明用氫氟酸去除玻璃的技法,名稱源自德文 essen「吃」。比輪雕淺、邊緣銳直;以蠟、瀝青或鉛箔作抗蝕劑保護未飾區域。十九世紀又發展出噴砂蝕刻。
Filigrana 與 Latticinio#
希臘羅馬即有「蕾絲玻璃」(latticinio)。1527 年塞雷納(Serena)兄弟取得專利,把乳白或彩色玻璃線埋入清玻璃。今天 latticinio 多指有蕾絲花樣的清玻璃,而 filigrana(細絲紋)則指由白或彩色玻璃條構成的網狀飾紋。
覆膜玻璃(Flash Glass)#
將外層快速浸入熔融玻璃液中,使其「閃覆」上一層極薄的異色玻璃,再雕去顯露底色。比套色玻璃或覆層更薄。
法國水晶(French Crystal)#
法國至十八世紀末才掌握鉛水晶。1765 年梅斯主教(Archbishop of Metz)創立 Saint-Anne 工廠,1822 年更名為巴卡拉水晶公司(Compagnie des Cristalleries de Baccarat);1767 年又有 Verrerie Royale de Saint Louis。法國革命中斷後由拿破崙重啟,十九世紀法國水晶已能與英國、德國、波希米亞並駕齊驅,並以新古典圖飾、人像浮雕、不透明蛋白玻璃聞名。鎮紙(paperweights)——尤其以巴卡拉、Saint Louis 與 Clichy 為代表——成為十九世紀中葉的時尚收藏品。
霜面玻璃(Frosted Glass)#
可由噴砂、酸燻或塗布玻璃粉製成,分別產生粗糙、半透明平滑與啞光質感。
鎏金裝飾(Gilded Ornamentation)#
以蜂蜜、蛋白或水銀作介質,將金葉或金粉以筆塗於冷玻璃,再以低溫二次燒附,最後拋光發亮。
夾金玻璃(Gold-Between-Glass)#
埃及與羅馬已有 fondi d’oro(金玻璃),把金葉夾在兩層玻璃間。十八世紀奧地利的**米爾德納(Johann Joseph Mildner)**復興此技,稱 Zwischengoldglas:在玻璃外側貼金或銀箔、雕飾後以紅漆強化,再套上一層清玻璃並於緣口封漆。
愛爾蘭水晶(Irish Crystal)#
1780 年自由貿易後,許多英國工匠遷愛爾蘭以避稅,所製水晶更厚重、雕刻更深、裝飾更繁複。1780–1825 年為其黃金期,以中心擺件、醃菜罐、鹽瓶、果凍杯、卡仕達盤、垂直紋酒瓶與獨木舟形水果盆著稱。今日「愛爾蘭水晶」多指附切割裝飾或樸素設計的高品質鉛水晶。
虹彩(Luster)#
伊斯蘭工匠以銅、金、銀、鉑等金屬鹽塗於玻璃表面,再以低溫密爐二次燒成:銅產黃紅至深銅紅,金呈紅寶光,銀呈麥稈黃,鉑呈銀色。
乳白玻璃與 Lattimo#
埃及古時即有白色「乳玻璃」。十六世紀慕拉諾工匠以骨灰、銻或鋅製出 lattimo(義文 latte「奶」)。十七世紀末波希米亞改以砷與氧化錫,稱 Milchglas,透光時微微泛紅。今日多以氧化錫致濁。
Murrhine、馬賽克、Millefiori#
亞歷山卓玻璃工匠以多色玻璃碎片在大理石板上熔合、再披掛於模上,仿石材紋理,是為 murrhine。羅馬人改採束捆熔接後拉伸切片之法,作出馬賽克玻璃(mosaic glass);當切片排列成花卉圖案時,即為 millefiori(「千花」)。
玻璃糊(Pâte de Verre)#
法文「玻璃糊」,把彩色玻璃粉混合黏合劑入模燒結,古埃及即用以做容器、家具鑲嵌與小型浮雕。十九世紀**克羅斯(Henri Cros)**父子為仿希臘羅馬彩繪雕像而復興,常用於小雕塑與徽章。
彩繪玻璃(Stained Glass)#
把金屬氧化物染料噴於已燒成的清玻璃外側,再以低溫二次燒成。最早可追溯至十二世紀中葉法國工匠為巴黎聖德尼大教堂(Cathedral of Saint Denis)所製,用於敘述聖經故事。十二世紀哥特式長窗為敘事提供大畫布。
工作室玻璃(Studio Glass)#
1960 年代,曾在 Corning 實習的玻璃藝術家**利特爾頓(Harvey Littleton)在托雷多藝術博物館的工坊中與科學家拉比諾(Dominick Labino)**合作,用小型熔爐示範少量玻璃熔製可行,開啟美國工作室玻璃運動,把吹玻璃者視為與畫家、雕塑家平等的藝術家。
瑞典水晶(Swedish Crystal)#
1915–1917 年間 Orrefors 廠延攬畫家 Simon Gate 與 Edward Hald 與吹玻璃工合作,Kosta 與 Boda 隨後跟進。1920 年代後又有捷克雕刻工匠加入。其風格強調俐落線條與材質本身的透亮,裝飾極簡。
威尼斯玻璃(Venetian Glass)#
以鈉玻璃為基底,材質透明、造型華麗,常見龍形或翼狀杯腳(取自威尼斯主保聖喬治屠龍傳說)。因 cristallo 薄脆,多以形塑為飾,或用點刻雕刻、彩色琺瑯與鎏金。十六世紀仿瑪瑙、玉髓;十七世紀以細銅鱗仿光斑石(aventur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