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稻草造飛機#

二戰期間，太平洋上的幾座小島成為日軍和美軍激烈交戰的舞台。當地居民從未見過士兵——更別提吉普車和對講機——只能在草屋外驚訝地看著這場暴力奇觀。穿著奇怪制服的人把骨頭一樣的東西湊到臉上說話；巨大的鳥在天空盤旋，投下用布料飄降的包裹，裡面裝滿罐頭。

天上掉下來的食物，簡直就是天堂。士兵們和當地人分享了罐頭食品。他們從沒見過這些陌生人打獵或採集——顯然他們做對了什麼。但他們是怎麼引來這些載貨大鳥的？

貨物崇拜的誕生#

戰後部隊撤走，奇特的事情發生了。許多島上出現了貨物崇拜（cargo cult）：

• 居民燒掉山頂的植被，用石頭圍出空地
• 用稻草建造等比例飛機，放在人工跑道上
• 用竹子建造無線電塔，用木頭雕刻耳機
• 模仿戰時士兵的動作
• 點火模擬信號燈
• 在皮膚上紋上軍隊徽章

他們基本上在模擬一座機場，希望吸引那些曾投下大量食物的巨鳥。

Richard Feynman 在一次演講中描述了貨物崇拜：「他們什麼都做對了。形式完美。看起來和以前一模一樣。但它不管用。沒有飛機降落。」Feynman 是在諷刺當時甚至在科學界都出現的傾向：遵循形式，卻沒有真正理解內容。

貨物崇拜無處不在#

不只是島民和科學家會中招。作者有一位朋友夢想成為偉大小說家，偶像是 Hemingway。他怎麼做的呢？

• 蓄了鬍子
• 穿著不燙的敞開襯衫
• 大量嘗試雞尾酒
• 囤積 Moleskine 筆記本（因為據說 Hemingway 用的，其實不是）

悲劇的是，這些習慣對他的寫作成就毫無影響。他掉進了貨物崇拜。

貨物崇拜的範圍驚人地廣：

• 多少企業模仿 Google 的辦公室——溜滑梯、按摩室、免費食物——希望吸引頂尖人才？
• 多少野心勃勃的創業者穿帽 T 去見投資人，希望成為下一個 Mark Zuckerberg？

財務審計中的貨物崇拜#

財務審計員有嚴格的年度審計清單：董事會會議記錄是否有簽名？每張發票是否正確入帳？收入是否在正確的會計期間認列？所有形式都符合了，但當 Enron、Lehman Brothers、AIG、UBS 幾個月後倒塌或出事時，審計員卻毫無察覺。他們非常擅長找出形式上的缺失，卻找不到真正的風險。

音樂界的經典案例#

Jean-Baptiste Lully 在法國宮廷中步步高升，成為太陽王的首席作曲家和音樂總監。他鉅細靡遺地規定宮廷音樂的創作方式——歌劇序曲必須遵循特定結構、節奏必須是附點的（「ta-daa」）、接著必須是賦格……他說服國王給他壟斷全法國歌劇的權力，無情地消滅競爭對手，成為「史上最令人憎恨的音樂家」（Robert Greenberg）。

然而全歐洲的宮廷突然都要求 Lully 風格的音樂——即使是瑞士阿爾卑斯山中最偏僻簡陋的城堡也採用巴黎的慣例。這是最純粹的貨物崇拜，讓貴族們感覺自己像在凡爾賽。

附帶一提：在權力巔峰的 1687 年 1 月 8 日，Lully 在指揮時用沉重的指揮杖敲地打節拍，不慎砸到自己的腳趾。傷口發炎、壞疽，三個月後 Lully 去世——法國音樂界鬆了一口氣。

遠離任何類型的貨物崇拜。 對形式的無實質模仿比我們想像的更常見。看穿它的本質，把它從生活中驅逐；否則它會浪費你的時間、窄化你的視野。遠離落入貨物崇拜的人和組織，避免獎勵排場和儀式而非成就的公司。最重要的是——不要模仿成功人士的行為，除非你真正理解是什麼讓他們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