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的人生不像推理小說#

想像兩本推理小說。第一本：偵探經過驚心動魄的搜查，終於找到並逮捕了兇手，兇手被判刑。第二本：偵探搜查之後沒找到兇手，結案，轉向下一個案件。哪本讓讀者更滿意？當然是第一本。我們對正義的渴望如此強烈，以至於幾乎無法忍受不正義。

但這不只是普通的渴望——我們假設它終將被實現。大多數人深信世界從根本上是公正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壞人遲早會被追究，殺人犯終究會進監獄。

現實並非如此。世界不是公正的——它極度不公正。接受這個令人不快的事實，你將省去許多失望。

約伯的故事#

聖經中最強大也最複雜的故事之一。約伯（Job）是個深受愛戴的成功商人，品行端正、婚姻穩定、有十個好孩子。魔鬼對上帝說：「難怪約伯這麼虔誠，一切都順風順水。如果他遇到更多問題，信仰很快就會動搖。」

上帝被激怒了，允許魔鬼打亂約伯的生活：

• 一瞬間失去所有財富
• 七子三女全部死亡
• 奴隸全死
• 全身長滿痛苦的瘡
• 被嘲笑、被驅逐

約伯的妻子建議他：「詛咒上帝然後去死吧。」但約伯繼續讚美上帝。最終上帝從暴風中向約伯說話，表示祂的行為對人類來說永遠是不可理解的。因為約伯保持了忠誠，一切都被歸還——健康、財富、家庭。

聖經的訊息是：世界有時看起來不公正，但那只是因為我們不理解上帝的運作方式。你必須忍受不公，它不會永遠持續。背後有一個公正的計畫，只是人類太有限而看不懂。

這在心理學上是完美的應對策略——被炒魷魚、被診斷出癌症、孩子過世，都很悲慘，但在宏觀上一定有某種意義。

但我們真的還信嗎？#

越來越多人搖頭。然而，在內心深處，我們仍然緊抓著某種公正計畫的概念——某種業力（karma），相信善行會被獎勵、惡行會被懲罰，如果不在今生，那就在來世。

英國哲學家 John Gray 寫道：在古希臘，「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每個人的生活都被命運和偶然支配……我們更喜歡在公開場合假裝『道德』最終會勝出。但我們內心並不真正相信。在最深處，我們知道沒有什麼能讓我們免於命運和偶然。」

真相是：世界沒有公正的計畫。也沒有不公正的計畫。根本沒有計畫。 世界從根本上是非道德的（amoral）。這個資訊如此難以接受，以至於科學界為此現象發明了專有名詞：「公正世界謬誤」（just world fallacy）。這當然不代表我們不該透過保險或社會福利來減輕不公——只是有很多事情無法被保險或重新分配。

一堂高中課#

作者的一位高中老師隨機給成績——和表現完全無關。學生激烈抗議，跑去找校長，校長尊重老師的決定，什麼也沒做。老師平靜地說：「人生是不公平的。越早學會這點越好。」 當時學生們恨不得掐死他，但回想起來，這是作者七年高中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Voltaire 的回應#

三百年前德國哲學家 Leibniz 聲稱我們生活在「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一個」。Voltaire 在 1755 年毀滅性的里斯本大地震後，以諷刺小說《乙老實人》（Candide）回應。主角 Candide 經歷了滿是災難的一生，最後領悟到：「我們必須照料好自己的花園。」

世界沒有公正的計畫。美好生活的一部分是徹底接受這一點。專注於你的花園——你自己的日常生活——你會發現有足夠的雜草讓你忙碌。人生中發生的事，尤其是比較嚴重的命運打擊，與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幾乎無關。以斯多葛式的平靜接受不幸與苦難，對不可思議的成功和好運也用同樣態度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