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迷信「偉人」理論#

「我們可以改變世界，讓它變得更好。改變就在你手中。」（Nelson Mandela）

「那些瘋狂到以為自己能改變世界的人，才是真正改變世界的人。」（Steve Jobs）

這些話語充滿力量，點燃想像、傳遞意義與希望。但我們真的能改變世界嗎？

個人能改變世界的信念是當代最大的幻覺之一#

對中世紀、古典時代或石器時代的人來說，上面兩句話大概完全無法理解。對他們而言，世界一向如此。如果有動盪，那是國王在打仗或神明在發怒。一個普通公民、農夫或奴隸能改變世界？如此荒謬的念頭從未進入他們腦中。

今天的人不同。我們不只把自己當世界公民，更當世界的工程師。我們迷戀「透過新創公司、群眾募資和慈善項目重塑世界」的想法，就像 Silicon Valley 的成功創業家那樣。光改變自己的生活已經不夠——我們要改變世界。

「個人能改變世界」是本世紀最大的意識形態之一——也是最宏大的幻覺之一。 其中交織著兩種認知偏誤。

偏誤一：聚焦幻覺（Focusing Illusion）#

Daniel Kahneman 的名言：「當你正在思考某件事時，沒有任何事情像你以為的那麼重要。」透過放大鏡看地圖，看到的區域被放大了。我們的注意力運作方式相同：當我們全神貫注於改變世界的計畫時，它的重要性看起來遠大於實際。我們系統性地高估自己專案的重要性。

偏誤二：意圖立場（Intentional Stance）#

美國哲學家 Daniel Dennett 提出的概念：我們假設每個變化背後都有一個意圖——不管實際上是否如此。

• 鐵幕在 1989 年倒塌？一定是有人刻意促成的
• 南非種族隔離結束？沒有 Mandela 不可能
• 印度獨立？需要 Gandhi
• 智慧型手機？需要 Steve Jobs
• 原子彈？需要 Oppenheimer

每個全球發展背後，我們都假設有一個人在推動。

這種意圖假設根植於演化。聽到灌木叢沙沙作響，假設是劍齒虎比假設是風更安全。那些習慣假設「只是風」的人，遲早被基因庫淘汰。今天的人類是擁有過度活躍意圖立場的人類後代——它硬接在我們的大腦裡。

Matt Ridley 對「偉人」理論的激進否定#

英國博學者 Matt Ridley 在《萬物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Everything）中提出：「我們傾向於把太多功勞歸給恰好在對的時刻站在旁邊的那個聰明人。」啟蒙哲學家更早就得出相同結論。Montesquieu 寫道：「宗教改革的功勞被歸給 Martin Luther……但它勢必會發生。如果不是 Luther，也會是別人。」

1500 年前後，少數葡萄牙和西班牙征服者征服了整個中南美洲。阿茲特克、馬雅和印加帝國以驚人速度崩潰。原因不是 Cortes 之類的「偉人」特別聰明，而是這些冒險家無意間帶來了歐洲的疾病——他們有免疫力，但原住民卻因此大量死亡。

如果不是「偉人」寫了世界的故事，那是誰？答案是：沒有人。 事件是無數趨勢和影響力的偶然副產品。世界歷史像交通，不像汽車——沒有人在指揮。世界歷史從根本上是無序的、偶然的、不可預測的。美好生活的關鍵是不崇拜「偉人」——也不執迷於認為你自己能成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