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讀錯了方式#

瑞士國鐵的多次票有六格，每次搭車前打卡蓋章。六格蓋滿，票就作廢。

現在想像一張閱讀票券，只有五十格。規則相同：讀一本新書前必須蓋章。而且這是你一生唯一的一張，蓋完就不能再打開任何新書。五十本書過一輩子？對你這樣的讀者來說，光想就令人心驚。

我們記住了多少？#

作者的私人藏書有三千本——大約三分之一讀過、三分之一翻過、三分之一沒碰。但他坦承，大多數書的內容只剩模糊的記憶碎片，混著朦朧的情緒和偶爾閃過的場景。有些書甚至不確定是否真的讀過——得翻開找折痕或眉批才能確認。

如果讀了一本書，內容卻幾乎流失殆盡——它和吃一份法式烤布蕾有什麼區別？你不會期待甜點塑造你的性格，那為什麼讀過的書也沒留下痕跡？

答案是：我們讀錯了。 我們讀得既不夠有選擇性，也不夠深入。我們讓注意力像鬆了繩的狗四處亂跑，而不是引導它撲向真正的獵物。

新的閱讀方式#

作者現在的做法：讀得一樣多，但書更少——而且讀得更好，每本讀兩遍。他變得極端挑剔：一本書最多給十分鐘，然後決定讀或不讀。閱讀票券的比喻幫助他更果斷——手上這本書值得犧牲一格嗎？很少有書通過這個考驗。通過的，他原則上連續讀兩遍。

讀兩遍的效果不是讀一遍的兩倍，而是大約十倍。如果讀一遍記住 3%，讀兩遍能記住 30%。

緩慢而專注的閱讀能吸收驚人的內容。Dostoyevsky 在 1867 年看到 Holbein 的畫作《墓中的死基督》時，入迷到妻子半小時後才把他拉走。兩年後他在《白痴》中以近乎照相般的細節描述了這幅畫。用 iPhone 拍張照能有同樣效果嗎？不可能。關鍵字是沉浸（immersion）——surfing 的反義詞。

幾點補充#

一、功利式閱讀。 聽起來不浪漫，但如果一本書在腦中沒留下任何痕跡——不管是書不好還是你讀得不好——那就是浪費時間。書和烤布蕾、風景飛行或其他體驗在本質上是不同的。

二、推理小說和驚悚小說除外。 因為幾乎無法讀第二遍——誰想重新猜兇手？

三、決定你的票券格數。 作者為自己設定未來十年一百格，平均每年十本——對一個作家來說少得離譜。但這些精選的書他讀兩到三遍，享受度和效果都是十倍。

四、如果你還年輕（閱讀生涯的前三分之一）。 盡量大量閱讀——小說、短篇、詩歌、各類非虛構。不要管品質，先讀個痛快。原因和一種數學優化問題「秘書問題」（第 48 章）有關：先面試並淘汰前 37% 的應徵者，建立基本分布。透過前期的大量閱讀，你會對文學版圖有全面認識，也會磨利判斷力，為後來的嚴格篩選做準備。

大約三十歲之前盡情亂讀，三十歲之後狠心篩選。人生太短，不值得浪費在爛書上。三十歲之後才開始蓋你的閱讀票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