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故事都是謊言——為什麼我們帶著錯誤的自我形象行走於世#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故事」#

你對一戰了解什麼?大概是:1914 年一個塞爾維亞自由戰士在塞拉耶佛射殺了奧匈帝國的王儲,之後因條約連鎖反應,幾天內所有歐洲國家都被捲入戰爭。前線很快凍結,凡爾登成為壕溝戰的象徵。四年和一千八百萬人的死亡之後,戰爭結束了。

但如果你是歷史學家,你會知道——事實遠非如此。戰爭的事件遠比我們腦中的故事更複雜、更錯綜、更充滿偶然。我們其實不知道戰爭為何偏偏從塞爾維亞開始。德國也可能先向法國宣戰,反之亦然。我們也不知道為何會有如此漫長的壕溝戰。

大腦是故事機器#

人類的大腦常被比作電腦。但這個比喻不成立:

  • 電腦用位元(bit)儲存原始資料
  • 大腦儲存的不是原始資料,而是加工過的資料。它偏好的格式不是位元,而是故事

為什麼?因為我們的儲存空間有限。八百億個腦細胞聽起來很多,但遠不足以儲存我們所看、讀、聽、聞、嘗、想和感受的一切。所以大腦發展出一個資料壓縮技巧:故事

真實的世界裡沒有故事。你可以拿著放大鏡在七大洲走上十年,翻遍每塊石頭,也找不到一個故事。你會找到石頭、動物、植物、真菌——用顯微鏡甚至能看到細胞、分子、原子和基本粒子。但沒有故事。

故事的三個 C#

大腦如何將事實編織成記憶?透過將它們綁定成一個緊湊、一致且因果的故事——三個 C:

  • Compact(緊湊):故事短小、簡化、沒有空白
  • Consistent(一致):沒有矛盾
  • Causal(因果):有清晰的因果連結——A 導致 B 導致 C,事件發展合乎邏輯

你的人生故事#

大腦不僅對戰爭、股市變化或時尚趨勢這樣做,也對你自己的人生這樣做。你的人生故事告訴你: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要去哪裡、什麼對你重要。它也被稱為你的「自我」或「自我形象」。

  • 緊湊:如果有人問你是誰,你會有一個簡短、精煉的答案
  • 一致:不合適的事情被舒適地遺忘,你用驚人的創造力填補記憶的空白(這種能力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擁有)
  • 因果:你的行為都有道理——你人生中發生的一切都有原因

你的人生故事有多真實?#

大概和三歲兒子用粉筆在牆上畫的肖像一樣真實。這是個問題嗎?是的,有四個原因:

第一:我們的改變比自己以為的更快

這不僅適用於喜好(嗜好、最愛的音樂、最愛的食物),也適用於所謂不可改變的東西——性格特徵和價值觀。二十或四十年後那個你正在努力工作以確保其未來幸福的人,保證是一個不同的人。也許那個人不再想要度假別墅,會困惑地回看你的過勞和每週七十小時的工作。

第二:我們的人生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可規劃

偶然扮演的角色遠比我們願意承認的更大。「命運」(Fortuna)這個經過數千年驗證的思維工具,在過去一百年幾乎被完全抹除。這就是為什麼當壞事突如其來地降臨——意外、癌症、戰爭、死亡——我們會如此崩潰。美好生活的一部分是把命運這個思維工具放回它應有的位置

第三:捏造的人生故事讓我們難以客觀評判個別事實

沒有詮釋、沒有脈絡、沒有藉口。藉口是阻止我們從錯誤中學習的煞車片

第四:我們認為自己比實際上更好

更好看、更成功、更聰明。這種自利偏見(Self-Serving Bias)導致我們承擔過多風險,也導致我們太高估自己。

最終結果是:我們帶著一個錯誤的自我形象走來走去,相信自己比真實的自己更少矛盾、更少衝突、更少自相矛盾。

如何獲得更真實的自我形象#

  • 不要驚訝別人「錯誤地」評判你——你自己也這麼做
  • 真正務實的自我形象只能從認識你多年且不怕說實話的人那裡獲得——你的伴侶或老朋友
  • 更好的做法是寫日記,並不時回頭翻閱。你會驚訝於自己曾經寫過的東西

美好生活的一部分是盡可能真實地看待自己——包括矛盾、缺點、陰暗面。如果你能真實地看待自己,你就有更好的機會成為你想成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