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看待感受——但不是你自己的#

試試看：描述你現在眼前看到的物品。再描述你現在的情緒。

第一個問題你一定能精確回答——書頁、黑字白底、家具、盆栽。但對情緒的描述可能相當模糊。你心情不好嗎？究竟是憤怒、失望、悶悶不樂、惱怒還是苦澀？如果心情好，又從何而來？

英語有超過三百個形容不同情緒的形容詞——比描述顏色的詞還多——但我們仍然無法清楚表達情緒。Stanford 教授 Eric Schwitzgebel 指出：「對當前意識經驗的內省，遠非安全可靠，而是有缺陷、不可信、具誤導性的——不只是可能出錯，而是大規模且普遍地出錯。」

不要以情緒為指南針#

全世界不斷催促我們要跟隨自己的心。相信你的情緒！傾聽你的內在聲音！

你的內在聲音——如果用指南針來比喻——由十幾根磁針組成，全部指向不同方向且不斷旋轉。你會用這樣的指南針橫渡大洋嗎？那就不要用它來導航你的人生。

什麼是內省幻覺？#

心理學家稱之為內省幻覺（Introspection Illusion）——錯誤地相信我們可以透過純粹的智識思考來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發現生命的目的和意義、挖掘到某個金色的幸福核心。

事實是，追隨你的心深入森林，保證讓你迷路。你會陷入情緒、思緒碎片和情感爆發的泥沼中。

面試的類比#

如果你曾主持面試，你會知道這個問題：和候選人聊半小時，然後據此做出判斷。研究顯示這種面試幾乎無用——分析候選人的過往記錄要好得多。三十分鐘的對話和三十年的整體成就，哪個更有意義？

內省就是對自己的面試——極不可靠。 你應該探索的是你的過去：你生命中反覆出現的主題是什麼？檢視證據，而不是你事後的詮釋。

為什麼內省如此不可靠？#

原因一：演化不需要它#

從演化的角度來看，更關鍵的是你能讀懂他人的情緒。事實上我們在這方面確實更擅長。

實際的做法：請朋友或伴侶告訴你，你腦子裡在想什麼。他們會是更客觀的評判者。

原因二：自己當裁判太舒適#

無論我們決定自己深處感受到什麼，都沒有人來反駁我們。這感覺很舒適，但毫無幫助——因為沒有修正機制。

與情緒保持距離#

希臘哲學家將屏蔽外在影響的能力稱為 ataraxia（恬淡）——寧靜、平和、泰然自若。更高一層是 apatheia（無感），即完全根除情感。兩者都是幾乎不可能達到的理想，但我們可以培養與內在聲音之間一種保持距離、懷疑且遊戲化的關係。

作者的方法是把情緒當成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它們從某處來訪，停留一會兒，然後離開：

• 把自己想像成一個巨大而通風的室內市場，各種鳥類在其中飛來飛去
• 有些鳥你比較喜歡，有些不太喜歡，但它們最終都會離開
• 為情緒分配鳥類：嫉妒是一隻綠色的小麻雀、焦慮是一隻拍翅的畫眉

如果你試圖用純粹的意志力壓制負面情緒，只會讓它們更強。但如果能找到一種放鬆、不嚴肅的方式去面對，就能找到某種程度的從容。

有些情緒——特別是自憐、擔憂和嫉妒——毒性太強，光靠遊戲化的方式不夠，需要額外的認知策略。但基本訊息不變：不要信任你的情緒。 認真對待別人的感受，但不是你自己的。讓它們穿過你——它們本來就會隨心所欲地來來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