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著於小額消費的智慧——以及徒勞。

兩個都對：對立的想法可以同時是好主意#

作家薩瑟蘭（Rory Sutherland）寫道：「一個好主意的相反，也可能是一個好主意。」

豪瑟（Morgan Housel）以此為前提討論「執著於預算裡的小支出」——他想說服你：這樣做可能改變人生，也可能完全浪費時間。

觀點一：小事物在規模下變成巨大影響#

柯立芝總統的鉛筆規矩#

前美國總統柯立芝（Calvin Coolidge）以節儉聞名。他主管的聯邦預算單期支出 210 億美元。他的團隊曾發給農業部每位職員一張卡片：

政府信件成本：每封 26 分。請協助降低成本。寫更少的信，寫更短的信。

讓寫信更難的，是另一項官方政策：每位政府員工每次只能領一支鉛筆，用到只剩橡皮擦才能領下一支——舊的要繳回政府再利用。

聽起來荒唐？

• 1925 年聯邦政府雇用約 58.5 萬人
• 假設每人每天寫 5 封信（這是電子郵件出現前、電話也才普及不久的年代）
• 一封 0.26 美元的信，每年讓政府花費超過 1.97 億美元
• 當時聯邦政府年度總支出約 28 億美元——信件支出佔 7%

對比：2023 年聯邦預算約 10% 花在國債利息——這不是小數字。

凱利（Kevin Kelly）說：「請照料小事——比起山，水泡擊敗了更多人。」

洛克菲勒的「一滴焊錫」#

更瘋狂的例子來自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他與一位工廠專家討論在油罐上焊封蓋子的事：

• 「每個罐子用幾滴焊錫？」
• 「四十滴。」
• 「試過三十八滴嗎？沒有？麻煩您封一些三十八滴的，告訴我結果。」
• 三十八滴不夠（會漏），但三十九滴可以——成為新標準

洛克菲勒後來說：

「那一滴焊錫，第一年就省下 2,500 美元；但出口業務後來增加、加倍、翻四倍——變得遠大於當年。這筆節省也持續下來，每罐少一滴，多年累積起來是好幾十萬美元。」

換算成今日幣值約 2,000 萬美元。

重點：規模下的小改變，能產生巨大的影響。

看似賺翻的老房屋#

舉一個常見的例子：

• 某人 1974 年用 6 萬美元買房
• 今天值大約 35 萬美元
• 屋主一定覺得這是大豐收的投資

但實際上：

• 平均年化報酬僅 3.75%
• 房屋稅平均約 1%，實質報酬降至 2.75%
• 維護與修繕每年大約還要房價的 1–3%
• 長期實質報酬相當黯淡

那些容易忽略的小支出，長期累積後壓倒了你最關注的大額成本。

• 價格（price）容易算：你付出多少、賣出多少
• 成本（cost）難算：它是長期緩慢的滴漏，容易忽略卻累積飛快

車、船、嗜好都是這樣。連抽菸的成本，也不只是一包菸的價格，還要加上長期的醫療成本。

拿鐵與法拉利#

豪瑟聽過的故事：

一位男士看到同事在喝拿鐵。「你多常喝？」「每天。」「哇！職涯三十年每天喝！你錢花太多了——每天一杯約一年 1,900 美元；若改去 8% 報酬投資，30 年會是 25 萬美元——足以買一台法拉利。」

同事困惑地問：「你買拿鐵嗎？」「不買。」「那你的法拉利在哪？」

豪瑟：請繼續喝你愛的拿鐵。重點是——幾乎每個人都有一些可以「稍加照料」就累積出大筆財富的小開銷。它們需要的努力極少——這裡省幾塊、那裡省幾塊。

人們會花大量心力提升投資報酬率（因為知道年化哪怕只多 0.1% 都很可觀）；卻很難用同樣邏輯看待寫信、焊錫、拿鐵這類小開銷。

巴菲特的「30,000 美元理髮」#

巴菲特（Warren Buffett）年輕時就極度沉迷複利，把每筆當下消費換算成「若投資並複利，未來會值多少」：

• 理髮在他腦中要 30,000 美元
• 一套貴西裝要犧牲未來百萬投資報酬
• 洗車不划算——「為了去掉一點髒污，要花未來的數萬美元」

「我不太確定我想這樣燒掉 50 萬美元。」巴菲特猶豫一筆小支出時會這樣對朋友說。

戴維斯（Chris Davis）也說過一個故事：他小時候在紐約跟祖父要一條 1 美元的熱狗。祖父說：

• 若按祖父這輩子的投資報酬，那 1 美元的熱狗實際成本是 1,000 美元
• 戴維斯最近真的算了一下——祖父沒誇張：祖父雪比・戴維斯（Shelby Davis）一生把資產翻了數百倍

豪瑟不推薦一般人這樣（餓了還是要吃、想剪頭髮就去剪）。但這個觀念能讓你以不同方式看待世界——

長期累積財富，比較不是靠少數重大、聰明的決定，而是靠長時間做出小而一致的決定，並讓它們複利。

觀點二：執著於小開銷，可能讓你忽略大開銷#

豪瑟說有句他喜歡的話：「每個月存一點錢，年底你會驚訝於你還是剩這麼少。」

歷史學家帕金森（Cyril Northcote Parkinson）提出帕金森瑣事定律（Parkinson’s Law of Triviality）：

一個問題得到的注意力，與它的重要性成反比。

他舉的虛構案例——一個財務委員會三項議程：

• 核准 1,000 萬美元的核反應爐
• 員工腳踏車棚 400 美元
• 員工茶水間飲品 20 美元

實際發生：

• 核反應爐立刻核准——數字太大難以理解、替代方案太可怕、沒人是核能專家
• 腳踏車棚討論很久——成員們爭論用單純車架夠不夠、棚子要用木頭還是鋁（因為他們家裡有用過）
• 飲品討論時間占 2/3——人人對哪款咖啡、餅乾、洋芋片最棒都有強烈意見

許多家庭也是如此。塞蒂（Ramit Sethi）說：

太多人在問「3 美元的問題」（我能不能買這杯拿鐵？），而真正決定財務成功的，是「3 萬美元的問題」（我該念哪所大學？）。

理財顧問常因此抓狂——一邊有人在糾結要不要戒拿鐵，卻同時念著付不起的大學、開著付不起的車、住著付不起的房子。3 美元的問題被放大，3 萬美元的問題被忽略。

豪瑟認為，這部分是因為糾結小支出能讓你感覺自己「在負責任、在行動、在前進」——讓你更容易忽略真正的大問題。

完全忽視一個問題時人會察覺；但當你能說「看我從預算裡砍掉了拿鐵」時，反而難以意識到自己對更大筆消費的不負責任。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真正佔據絕大部分支出的就那幾項：

• 大學
• 房子
• 車
• 健康保險
• 托育

就這些。所有注意力應該放在這裡。其他都是捨入誤差。

兩個觀點如何並存：槓鈴策略#

豪瑟認為這兩個觀點並不矛盾。記得——一個好主意的相反，也可以是一個好主意。它們同樣重要。

理財成功的關鍵，是理解所謂的槓鈴式（barbell approach）行為：

• 像悲觀者那樣存錢，像樂觀者那樣投資
• 預期最壞，希望最好
• 為今天而活，為明天準備

豪瑟再補一條：

不控制最大開銷，幾乎不可能累積財富；不在乎小開銷，又很難讓財富繼續成長。

下一章將討論貪婪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