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生活 = 你需要的一切 + 你想要的一部分。如果你已擁有所有想要的,你不會珍惜其中任何一樣。
46 歲第一次「看見」地毯的男人#
麥可・梅伊(Michael May)嬰兒時的意外讓他完全失明。46 歲時,一場奇蹟般的手術讓他重見光明——對他而言,那是人生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
手術後他走出診所,在大廳被一樣東西攔住——地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辦公室地毯。
- 「看那些形狀!看那些顏色!」他興奮地告訴妻子,那是他心智能想像得到最美的東西
- 環顧大廳,他看見其他病人坐著等診——他完全無法理解:你們怎麼能對這張地毯無動於衷?
- 傳記作者庫森(Robert Kurson)寫道:「他無法相信他們就這樣坐在那兒,忽視這張地毯——當這樣的地毯就在眼前,人怎麼可能只是坐著?」
- 他停下喃喃自語:「那是藍色。天啊,那是藍色。」他曾無數次幻想顏色是什麼樣子,但心智從未真正理解——直到現在
接著他逐一被牆上的畫、出口指示、第一次見到的紙上數字震懾——一切都美得讓人承受不住。
因為一切從未見過,麥可從一張辦公室地毯得到的快樂與敬畏,可能是你我看著最完美夕陽的一萬倍。
對比,而不是「量」,才讓人快樂#
從這個故事可以學到——最平凡的事物,在與過去的對比下,可以變得驚奇。
人們努力追求好生活,以為快樂會跟著來。但實際上讓人快樂的,是「你現在擁有的」與「你剛才所經歷的」之間的對比:
- 你這輩子喝過最棒的飲料,是口渴時的那杯自來水
- 你這輩子吃過最棒的一餐,是飢餓時的一碗便宜小吃
- 你這輩子睡過最好的一覺,是新生兒終於讓你偷個 20 分鐘小盹的那一刻
沒有「客觀上很棒」的體驗——每一份「好」都只是「期待」與「現實」之間的差距。讓你快樂的是對比,不是絕對量。
道森的提醒#
道森(William Dawson)寫道:
關於財富最少人察覺的一件事是——當『省錢』變得不必要時,所有從金錢中得來的快樂也就到此為止。能毫不諮詢銀行員、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的人,珍惜不了他買的任何東西。
讓某些消費「有價值」的,是:
- 期待——存了很久才買到的滿足
- 驚喜——意料之外的得到
- 環境改變——從一個狀態跳到另一個狀態
回想你第一份工作的第一張薪資支票——就算只用一杯廉價奶昔慶祝,那種「我自己賺、自己買」的喜悅都格外鮮明。從「什麼都買不起」到「能買些什麼」,是極強烈的對比。
「奮鬥」和「報酬」之間的落差,是讓人快樂的一大來源。
第一份薪資 vs. 第一千萬#
職涯後期當你存了一些錢、薪水也提高——花錢仍會讓你開心,但不會像當年「每一塊都得來不易」那樣腎上腺素飆升。
- 你這輩子最「富有」的時刻,可能是第一份薪資讓你的戶頭從 5 美元跳到 500 美元的那次
- 那份對比,可能比從 1,000 萬美元成長到 2,000 萬美元還強
- 「從無到有」的力量,遠大過「從有到更多」
私廚 vs. 麥當勞驚喜#
豪瑟(Morgan Housel)有個朋友請了一位私廚,多年來每天三餐五星級。豪瑟說自己會嫉妒,但也想:快樂會不會因此遞減?
- 他不需要為這些食物奮鬥
- 沒有期待
- 沒有「平日的飯 vs. 偶爾的盛宴」之間的對比
- 他從第三餐五星級裡得到的喜悅,會超過一個被父母突然帶去麥當勞的孩子嗎?豪瑟懷疑
偶爾的享受 > 永遠的奢華#
要與金錢相處愉快,很大一部分是對抗享樂跑步機(hedonic treadmill)——人會迅速習慣曾經視為奢侈的事物。回擊的方法之一是:
偶爾的享受能帶來比永遠的奢華更多的喜悅。
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的飲食建議:
你大部分時候應該吃你知道健康的東西……但也要偶爾允許自己吃你知道不健康但美味的東西。否則人生意義在哪?
「人生意義在哪?」——做對的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讓「偶爾犯規」(在負責任的範圍內)變得格外美好。
滿足感讓「小小的好」變強大#
把這延伸到金錢面:
- 當你滿足於現有的,偶爾的犒賞與驚喜會帶來巨大喜悅——驚喜、欣賞、品味會被放大
- 你愈滿足,愈容易遇到「像驚喜的小事」——意外的晚餐、房型升等、難得的小奢侈,即使金額不大
- 當你不期待任何事,每件事都是驚喜
- 當每件事都是驚喜,你就像麥可・梅伊一樣,為最微小的事物狂喜
豪瑟說自己偏好相對簡單的生活,不是因為不喜歡好東西,恰恰相反——簡樸生活讓他偶爾遇到的奢華事物產生更強烈的快樂。
這不是建議你刻意剝奪自己能負擔、又會讓你快樂的事物。而是提醒你**「期待」對福祉的影響力多麼巨大**——把期待管低,往往比把現實推高,能帶來更大心理紅利。
聖誕節早晨、國慶日、生日、學期最後一天之所以美好,是因為一年只發生一次。讓奢華從「日常需求」變成「偶爾的犒賞」,能複製出同樣強度的快樂。
沙克爾頓船長的故事#
1915 年 1 月到 1916 年 8 月,沙克爾頓(Ernest Shackleton)的船「堅忍號」(Endurance)被困在南極冰原並被冰擠碎。他與 27 名船員花了 19 個月,在夜間零下 23°C 的低溫中,乘小艇划行 800 英里求生:
- 持續地寒凍、潮濕、飢餓、睡眠不足
- 靠偶爾捕到的海豹與海藻過活
- 全員生還——史上最驚人的求生故事之一
最讓人動容的不是求生本身,而是結局——他們抵達南喬治亞島(South Georgia island)的捕鯨站時的場景。蘭辛(Alfred Lansing)寫道:
捕鯨站把所有舒適都給了沙克爾頓一行人。他們先享受了長浴的奢華、然後刮鬍。接著從站裡的倉庫換上新衣。
接著一頓熱食、12 小時的睡眠。可以想像嗎? 在連續 19 個月的飢寒之後,洗澡、熱食、暖床——即便水只是溫的、食物是半冷的——那很可能是人類史上最愉悅、最圓滿的一個夜晚。
豪瑟說:讀完這些故事,他絕不想經歷他們承受的苦難,但會略微嫉妒他們在苦難結束時所獲得的巨大喜悅——金錢觀念也是如此。
三個值得記住的提醒#
1. 簡單的生活,是享受奢華最強的方式#
這個結論很反直覺,直到你體會到「對比」的力量。
- 每個人細節不同,但豪瑟的習慣是——當他找到一樣喜愛的東西(一家餐廳、一趟旅行、一杯飲料),他會問自己:這能不能變成偶爾的犒賞,而不是日常新增的固定支出?
- 當你滿足於簡單生活,偶爾的犒賞真的像魔法
2. 對比能讓平凡變神奇,也能讓非凡變平淡#
開私人飛機的富人會說,那是極致財富能買到最棒、永不膩的享受。為什麼一般人不會這樣形容「自己開車」?豪瑟的理論是:
- 多數搭私人飛機的富人,有錢前都搭過商務客機——他們記得排隊、安檢、中間座、打鼾乘客——對比之下私人飛機如夢
- 但多數人開「自己的車」一輩子都是這樣,沒有對比
歷史證明這點:
- 20 世紀初汽車剛出現,人們用「馬車」當對比
- 當時汽車被視為奇蹟與奢華,甚至有人擔心它造成「貧富分裂、撕裂國家」
- 1906 年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 University)校長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說:「沒有什麼比汽車更能在這個國家擴散社會主義情緒」,汽車展現「財富的傲慢」——這正是今天人們對私人飛機的形容
當「現在」與「過去」之間沒有對比,驚人的事物會被當作平凡。
3. 一旦理解期待的力量,就該把「壓低期待」當作和「改善處境」一樣重要的努力#
快樂、滿足、喜悅,都來自「期待」與「現實」之間的縫隙。
沙克爾頓的船員深諳此理。脫困後的小事都讓他們狂喜——一位船員在抵達陸地當天的日記中寫道:
這是我們度過最美好的日子之一……活著就是一種喜悅。
蘭辛總結:
在這個冰雪孤寂的世界裡,他們達成了至少某種有限的滿足。他們被考驗過,並且通過了。
這大概就是人生最好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