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抗(resistance)或許是分析中最重要的課題。Wilhelm Reich 是最早且最徹底地辨識阻抗的分析師,這是他對精神分析最重大的貢獻。
人性中的兩股力量#
人似乎天生就有兩種強烈的傾向:
- 向前的衝動:從出生那一刻起,嬰兒就有離開子宮、走向新世界的驅力
- 退縮的恐懼:對一切新事物、一切未知的巨大恐懼,一種幾乎同等強烈的倒退傾向
阻抗不僅是分析中的問題——它是普遍的人類問題。在生活中,抗拒與移情(transference)是最強大的情感力量之一。
阻抗的各種偽裝#
阻抗最危險之處在於它善於偽裝自己。以下是幾種常見形式:
以「進步」作為阻抗#
- 病人出現某些改善,便以此為藉口停止更深層的探索
- 「你看,我已經沒那麼嚴重了」——這足以阻止真正的突破
對「改善」保持懷疑至關重要。如 Nietzsche 所說:「殺不死我們的,使我們更強。」然而在分析中,成功反而是最危險的失敗——它常常成為阻止進一步前進的藉口。
以夢境淹沒分析#
有些病人不斷以大量夢境「轟炸」分析師。從此以後,分析變成了年復一年的夢境分析,看似豐富卻從未真正觸及核心——分析的是夢,而非人。
以瑣碎閒聊填滿時間#
自由聯想(free association)被扭曲為自由閒聊(free chatter):
- 病人反覆述說生活瑣事:男友說了什麼、母親說了什麼、一場爭吵的細節
- 分析師盡責地聆聽,因為「病人在說他心裡想說的話」
- 但這些內容毫無意義——只是在填滿時間
Fromm 認為,當病人開始閒聊時,分析師應該打斷並說:「你現在告訴我的一切只是在填時間,毫無意義。我不打算聽這些——為什麼要花錢聽無聊的東西?」
分析師與病人的「默契」#
一種更微妙的阻抗形式:
- 病人想要傾訴的滿足感和被分析的感覺
- 分析師需要謀生,也不想被過度打擾
- 雙方達成一種無意識的「紳士協定」——表面上討論重要問題,實際上無人真正被觸動
合理化阻抗#
我們在合理化自己的阻抗時,從來沒有比那時更狡猾。每一個阻抗都披著合理的外衣,使人難以辨識它的真面目。
阻抗的本質是對未知的恐懼:
- 對不熟悉事物的恐懼
- 對從未經歷過的事物的不確定
- 對冒險、對改變的抗拒
這種恐懼以各種「合理」的方式表達出來,而人們對此深信不疑。辨識阻抗是分析師最關鍵的技能,也是分析過程中永恆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