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自私與擁有導向（Breaking Through Selfishness and Having Orientation）#

自私與自戀：相似卻不同#

自我主義（egotism）和自私（selfishness）與自戀相似，但本質上屬於不同的範疇——它們是擁有模式（having mode）的產物：

自私者的特徵#

• 不一定非常自戀——他可能已經突破了自戀的外殼，對外在現實有充分的認知
• 不一定「愛上自己」，清楚自己是誰、他人是誰，能區分主觀經驗與客觀現實
• 但他什麼都想要給自己，在給予、分享、團結、合作和愛中找不到樂趣
• 他是一座封閉的堡壘——渴望獲取，極不願意付出
• 本質上呈現肛門囤積型性格（anal-hoarding character）——孤獨、與世隔絕，安全感建立在「擁有什麼」之上

自戀者的特徵（作為對比）#

• 自戀者不一定自私、以自我為中心或財產導向
• 他可以是慷慨、樂於給予、溫柔的
• 但這些特質必須加上一個限定：對他而言，他人並非完全真實的

自戀與自私這兩種取向很少被完全區分開。Fromm 因此指出，成長需要雙重突破：既要突破自戀，也要突破擁有導向。

克服自私的條件#

第一步：覺察（Awareness）#

• 克服自私的第一個條件是意識到它的存在
• 這比覺察自戀更容易，因為判斷力受到的扭曲較少，事實更容易被辨認，也更難隱藏
• 但認識到自己的自我中心只是必要條件，並非充分條件

第二步：了解根源#

• 第二步是覺察擁有導向的深層根源：
  • 無力感
  • 對生命的恐懼
  • 對不確定的恐懼
  • 對他人的不信任
• 這些根源交織纏繞，往往難以完全拔除

第三步：實踐（Practice）#

覺察根源仍然不夠，必須伴隨實踐中的改變：

• 先從放手（letting go）開始——鬆開自私對自己的控制
• 必須放棄一些東西、分享、並且承受這些初步行動帶來的焦慮
• 不僅是放棄物質財產，還包括：
  • 習慣和慣性思維
  • 對自己地位的認同
  • 習慣性的自我形象
  • 從早餐到性的一切例行化行為

改變例行化行為的過程中，焦慮會被激發。但只要不屈服於焦慮，信心就會逐漸增長——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改變其實是做得到的。冒險精神會隨之成長。

「興趣」的發展：游泳池比喻#

這個過程必須伴隨著走出自我、轉向他人的嘗試。Fromm 使用了拉丁語詞源來解釋：

• Interest 來自拉丁文 inter esse，意思是「置身其中」或「在那邊」
• 而非封閉在自我之內

游泳池比喻#

這個「興趣」的發展可以比作一個人站在游泳池旁：

• 他站在外面，可以描述游泳池——他的描述是正確的，卻缺乏「興趣」（置身其中的感受）
• 但當他跳入水中，被水浸濕之後，再談論游泳池時，他是以一個不同的人在談論一個不同的池子
• 他與池子不再對立（雖然也沒有合而為一）

興趣的發展意味著跳入其中，不再只是旁觀者或觀察者，而是一個不再與所見之物分離的人。從「站在外面觀看」到「置身其中體驗」——這就是從擁有模式到存在模式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