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的文化（On the Culture of Having）#
生活的兩個維度#
Fromm 指出，人的生活存在兩個基本維度：
- 行動（acts / doing）——人主動地做事、創造、體驗
- 事物（things / having）——人所擁有、使用和消費的物品
這兩個維度的比例關係，是區分不同文明型態的關鍵。
原始人與現代人的對比#
原始人：行動遠大於事物#
- 原始人的事物部門（thing sector）與行動部門（doing sector）的比例約為 1:100
- 物質財產極少，但精神活動極為豐富
- 原始人擁有活躍的心智生活——觀察自然、理解世界、發展複雜的語言與神話
- 洞穴壁畫是最好的證據：原始人以驚人的藝術能力表達對世界的觀察與感受
現代人：事物遠大於行動#
- 現代人的比例恰好逆轉為 100:1
- 擁有的事物極多，但主動的創造與體驗卻極度匱乏
- 現代人擁有很多，但存在得很少（has many things but is very little）
這不只是數量上的差異，而是存在品質的根本轉變。原始人在物質匱乏中保持了精神的主動性；現代人在物質豐裕中失去了內在的活力。
感官作為人的活動#
Fromm 區分了感官的兩種功能：
- 生物性功能——感官作為生存所需的工具
- 自由的人類活動——感官作為主動的感知與體驗，超越單純的生存需求
原始人的感官更接近後者——他們以全部的感官能力主動地與世界互動。現代人的感官則日益退化為被動的接收器。
中世紀工匠的例子#
中世紀工匠（medieval artisan）代表了另一種平衡：
- 工匠與自己的工具和材料有直接的關係
- 他理解整個製作過程，作品是他技藝與創造力的表達
- 工作本身就是一種主動的存在方式
現代人的無助#
與機器的共生關係#
現代人與機器（machines）形成了一種共生關係（symbiotic relationship）：
- 人依賴機器來完成幾乎所有事情
- 但這種依賴不是對等的合作，而是一種崇拜
- 人對機器的態度如同原始人對偶像（idols）的崇拜——將自己的力量投射到外在對象上，然後臣服於它
偶像崇拜的現代形式#
- 原始人崇拜的偶像是自然力量的象徵
- 現代人崇拜的偶像是機器與技術
- 兩者的心理結構相同：人將自己的創造力和能動性外化，然後在外化的產物面前感到渺小與無力
Fromm 的結論極為尖銳：現代人擁有的東西比歷史上任何時代都多，但他自身的存在卻比任何時代都少。擁有的豐富恰恰掩蓋了存在的貧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