泌尿道感染（urinary tract infection, UTI）是人類最常見的細菌性感染，在社區與醫院環境中均頻繁發生。美國每年約有 800 ～ 900 萬例急性膀胱炎（cystitis）和 25 萬例急性腎盂腎炎（pyelonephritis），相關直接醫療費用估計高達 30 億美元。UTI 以女性為主，超過 50% 的女性一生中至少經歷一次感染；女性感染風險約為男性的 30 倍，主因是女性尿道較短，便於細菌進入膀胱。

流行病學與病原學#

未複雜性 UTI（Uncomplicated UTI）#

發生於泌尿道結構與功能正常、無其他高危因素的健康女性。常見病原：

  • 大腸桿菌（Escherichia coli）：佔 75%～ 95%，最主要
  • 腐生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saprophyticus）：年輕女性中佔 5%～ 20%
  • 其他腸桿菌科（Proteus mirabilis、Klebsiella）及腸球菌（Enterococcus faecalis）

複雜性 UTI（Complicated UTI）#

合併以下情況視為複雜性：男性、兒童、孕婦、糖尿病患者、醫療相關感染、泌尿道結構或功能異常、導尿管留置、免疫抑制等。複雜性 UTI 的病原更多樣，且耐藥比例更高：

  • E. coli 僅佔 20%～ 30%（非複雜性高達 75%～ 95%）
  • 假單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Klebsiella、Enterobacter、Acinetobacter 等佔比明顯增加
  • 腸球菌（Enterococcus）佔約 15%
  • 念珠菌（Candida）在醫院相關感染可達 20%～ 30%

病生理與危險因素#

細菌通常經上行途徑感染泌尿道：腸道菌定植尿道口與陰道前庭後逆行至膀胱，進而上行至腎盂。

重要危險因素包括：

  • 女性解剖結構（尿道短）
  • 性交行為及殺精劑使用
  • 妊娠期間荷爾蒙與解剖改變（尿道擴張、尿液停滯），引起菌尿的風險高達 17%
  • 更年期後雌激素降低，陰道正常菌叢喪失，大腸桿菌定植增加
  • 糖尿病（尿糖促進細菌生長、免疫功能受損）
  • 泌尿道導管置留（catheter-associated UTI，是最常見的醫院感染）
  • 腎臟疾病、脊髓損傷、前列腺肥大等

導管相關 UTI 佔所有醫院感染的重大比例。導管留置 14 天後感染風險達 50%；每次重新插管均增加感染風險。封閉式無菌導尿系統可顯著降低感染率。

臨床表現#

下泌尿道感染（膀胱炎）症狀：

  • 排尿灼熱感（dysuria）
  • 頻尿
  • 恥骨上疼痛
  • 血尿（hematuria）
  • 背部疼痛

上泌尿道感染（腎盂腎炎）症狀：除上述症狀外，尚有腰側疼痛、腎角叩擊痛（CVA tenderness）、發燒、畏寒、噁心、嘔吐。

臨床症狀與感染嚴重度相關性低。老年患者常無症狀或僅有非特異性表現（如失能退步、發燒）；幼兒（< 2 歲）可能僅表現體重不增或發燒。

診斷#

尿液分析（urinalysis, UA）：

  • 白血球酯酶試驗（leukocyte esterase test）：偵測膿尿，陽性高度提示感染
  • 亞硝酸鹽試驗（nitrite test）：偵測革蘭氏陰性菌（有假陰性）
  • 兩者同時陽性高度提示感染；兩者均陰性可基本排除感染

尿液培養（urine culture）：金標準。中段清潔尿 ≥ 10⁵ CFU/mL 為傳統診斷切點；但急性膀胱炎患者約 30%～ 50% 培養量 < 10⁵ CFU/mL，症狀患者 ≥ 10² CFU/mL 更能反映真實感染。男性標本因污染率低，> 10³ CFU/mL 即高度提示 UTI。

藥物治療原則#

急性未複雜性膀胱炎（Acute uncomplicated cystitis）#

依 IDSA/ESMID 指引，女性首選方案：

  • 呋喃妥因（nitrofurantoin）：100 mg bid × 5 天（Macrobid）
  • TMP–SMX（三甲氧苄啶–磺胺甲惡唑）：DS × 3 天（當地 E. coli TMP–SMX 耐藥率 < 20% 時）
  • 磷黴素（fosfomycin）：3 g 單次劑量（對多重耐藥菌有效，包括 ESBL 陽性菌、VRE、MRSA）

氟喹諾酮類（fluoroquinolone）及 β-lactam 類（如阿莫西林–克拉維酸 amoxicillin–clavulanate、頭孢菌素）作為備選，因耐藥率增加與潛在不良反應，不作為未複雜性 UTI 首選。

TMP–SMX 耐藥率在部分地區已達 20%～ 40%，使用前應了解當地流行病學資料。氨苄西林（ampicillin）耐藥率高達 30%～ 40%，不建議經驗性使用。

急性腎盂腎炎（Acute pyelonephritis）#

  • 門診（輕至中度）：口服氟喹諾酮（ciprofloxacin、levofloxacin）7 ～ 14 天；或 TMP–SMX 14 天（若敏感）
  • 住院（中至重度或無法口服）：靜脈注射氟喹諾酮、頭孢菌素、氨基糖苷、哌拉西林–他唑巴坦或碳青黴烯類，依敏感性結果調整；療程 5 ～ 14 天

複雜性 UTI#

抗生素選擇應以培養與敏感性（C&S）結果為依據；療程通常 7 ～ 14 天，依病情調整。

反覆性 UTI（Recurrent UTI）#

  • 復發（relapse）：治療後 2 週內相同菌株再度出現，通常因腎盂腎炎或前列腺炎等上泌尿道病灶未完全清除；至少治療 2 週，依培養結果選藥
  • 再感染（reinfection）：治療 2 週後不同菌株感染，視為新感染，按初次感染處理。每年 3 次以上感染的女性可考慮預防性抗生素（低劑量 nitrofurantoin、TMP–SMX 或頭孢氨苄 cephalexin），或性交後單次預防性投藥

無症狀菌尿（Asymptomatic bacteriuria）#

定義：尿液培養 ≥ 10⁵ CFU/mL 但無症狀。

  • 建議治療：兒童、孕婦（未治療者發展為腎盂腎炎的風險高達 40%）
  • 不建議常規治療：老年人（治療無助於降低死亡率或感染率）、糖尿病患者（治療效益不明確）

前列腺炎（Prostatitis）#

男性中相對常見，病原類似女性未複雜性 UTI。

  • 急性細菌性前列腺炎：氟喹諾酮或 TMP–SMX，療程 2 ～ 4 週
  • 慢性細菌性前列腺炎：療程 4 ～ 6 週（某些情況需更長）；前列腺的解剖屏障使多數抗生素難以充分穿透，氟喹諾酮類因脂溶性高、組織穿透佳而為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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