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

反智主義是廣泛而深刻影響中國教會的「原罪性」痼疾。就本質而言,反智主義是在信仰生活中對心智反思和思想對話活動的排斥與厭棄,以致呈現出反神學、封閉而獨斷的二元對立思維模式。

反智主義對中國教會的危害#

這種反智傾向對中國教會的危害是巨大的:

  • 削弱辨別能力:反智主義使基督徒難以獲得必要的辨別能力,易於盲目推崇某些權威或名人,在教會中形成偶像崇拜的文化,並會在極端情況下助長謬誤教導或異端的傳播。
  • 摧殘靈性生命:我們原本按照上帝的形象被造,而基督徒的目標就是藉著基督(上帝完美的形象)的道成肉身真正成為上帝的形象。反智主義不僅貶低人性中的上帝形象,而且隔斷了人成為上帝形象的通途。在此意義上,反智主義是一種棄絕人性的靈性主義。
  • 損害教會的見證:反智主義極大削弱了教會的大公性和在更廣泛領域裡的見證能力,幾乎使教會蛻變成一種與公共生活無關的祕密團體。

反智主義是中國教會的「屬靈遺產」#

正如「原罪」那樣,反智主義深深根植於中國教會的土壤中,甚至已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中國教會屬靈傳統的一部分。本書前半部分指出,中國教會根深蒂固的反智傾向在很大程度上是保守派教會領袖留給我們的「遺產」——我們可以在倪柝聲、王明道和宋尚節這些中國教會巨人的思想中發現十分明顯的反智特徵。

無一例外,這三位教會領袖都對嚴謹抽象的神學思考表示本能厭惡,並都全然關注信徒的屬靈、重生或成聖之道。這種輕神學重生命、輕理論重實踐的傾向深刻塑造了中國教會,並在一定意義上為中國教會的信仰傳統奠定了底色。只要這種底色還在,中國教會就還在反智主義的陰影之中。

今日教會的神學熱情並未走出反智困境#

近年來中國基督徒不再如從前那樣反對神學,甚至有時掀起神學教育熱,但這並不說明中國教會已走出反智困境。在很大程度上,今天中國教會對神學的熱情不是源自對上帝本身的渴慕,而是源自實際的需要——城市化的急速發展使教會會眾的教育程度大幅提升,許多牧者在面對越來越多受過高等教育的信徒時深感自己教育程度不夠,希望藉著接受更多神學教育來緩解這一矛盾。

傳統教會領袖輕視神學,因為他們認為神學無用或有害;今天教會領袖重視神學,因為他們認為神學有用或有益——兩者對神學的認知基於相同考量,即實用性,因而在本質上都是反智的。

根據第一章中霍夫斯塔德 (Hofstadter) 關於心智 (intellect) 與智力 (intelligence) 的區分——前者是沉思性的、後者是操作性的——中國教會不管在過去還是今天,對信仰的認識都停留在操作層面上,還未真正進入心智層面。只要中國教會的信仰底蘊還是實用性、操作性的,我們本質上還都是反智主義者,還未進入真正意義上的神學思考——對上帝和真理本身的尋索。

反智主義首先是一個神學問題#

既然如此,中國教會的反智主義就不只是一個文化現象,也不是一個可以用某種簡單方法就能解決的問題。對中國教會而言,如原罪一樣深藏於體內的反智主義首先是一個神學問題,相應的解決方案也必須首先是神學上的,其次才是操作層面的。因此,在尋求中國教會反智主義的解決方案時,我們必須首先作神學上的反思和回應,然後在實踐層面作出回應。

結論#

透過本章的神學溯源與實踐建議,我們將看到:根除反智主義的真正出路,在於中國教會經歷一場釜底抽薪式的神學變革——將信仰的整體框架從「以人的屬靈實踐為中心」徹底翻轉為「以上帝為起點和終點」,回歸大公教會「尋求上帝的面」的信仰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