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
與倪柝聲和王明道一樣,宋尚節(John Sung)對中國教會乃至海外華人教會有著巨大而深遠的影響。像一位獻祭者一樣,宋尚節將自己的生命擺上,為拯救靈魂而焚燒自己,一生帶領無數人信主,以致被同工舒邦鐸(William E. Schubert)稱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傳道人」。傳記作者伍德布里奇(John Woodbridge)這樣評價他:
宋尚節是中國至今最偉大的傳福音者。成千上萬的人透過他及他所帶領的佈道團的佈道,接受主耶穌作他們個人的救主。宋尚節很有能力;但他最成功之處,是能帶領別人同樣成為有果效的傳福音者。在他的呼召下,論千計的基督徒,獻身差傳工作,他們組成小組,紛紛出發到市鎮和鄉村,引領無數人歸向基督。
在中國教會的歷史上,宋尚節對福音事工作出的貢獻是無人可以比擬的。他對福音事業的嘔心瀝血不僅帶來了中國教會的復興,而且為全球的宣教事工作出巨大推動。
與倪柝聲和王明道不同的是,宋尚節不僅受過高等教育,而且在美國獲得了化學博士學位,是原本可以成為北京大學教授的科學家。可以想像,像宋尚節這樣的科學博士應當不會像前兩位教會領袖一樣有反智的傾向。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宋尚節居然在信仰上同樣明顯地表現出反智主義。
由此可見,基督徒是否反智,並不取決於他們的教育程度,而在於他們的神學立場。宋尚節的反智讓我們理解為什麼今天華人教會中的一些高學歷的科學人士同樣反智。因此,反智主義不單純是一個文化或社會的問題,而更是一個神學的問題。在基要主義的神學框架下,像宋尚節這樣的高學歷基督徒,在科學領域裡有著卓越的智慧,但在面對信仰話題時卻將理性完全拋棄。
為了更好理解當代高學歷的華人基督徒中的反智現象,本章將考察對華人教會影響深遠的宋尚節博士的神學思想及其反智主義。我們將首先簡要介紹宋尚節的生平,梳理他的思想背景,然後探討其反智主義背後的神學基礎。我們將看到,雖然和倪柝聲與王明道相比,宋尚節接受了更好的教育,但和前兩者一樣接受了較為極端的基要主義神學立場,片面強調唯聖經主義和重生經歷,以致在信仰上表現出類似的反智主義。
結論#
作為中國教會歷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宋尚節為神國的擴展和華人教會的復興作出了重要貢獻,他的敬虔生命和為福音全然擺上的獻身精神深深激勵了一代又一代華人基督徒。然而,和倪柝聲與王明道一樣,宋尚節以其保守的基要主義立場為華人教會奠定了反智的信仰傳統。
極端的唯聖經主義使他徹底漠視教會傳統和理性對信仰的作用,以致使他成為名副其實的「一書之人」——只讀聖經而對其他一切書籍都不感興趣的人。對教會傳統的藐視使宋尚節的信仰帶有鮮明的「反歷史、反神學」色彩;對理性的棄絕使他徹底排除理性和知識在解經中的用途,從而使他尤其偏愛神秘主義和靈意解經法。在脫離教會傳統和理性的情況下,宋尚節常常採取徒手解經的方法,以致他的解經充滿隨意性和主觀性的特徵——這種解經上的反智和個人化傾向成為華人教會中的普遍現象。
同時,在衛斯理的影響下,宋尚節將重生——一種特別的屬靈經驗——視為信仰的核心和本質,從而使宗教經驗,而非教義,成為衡量信仰的標準。對重生的強調在很大程度上堅固了基要主義的二元對立觀:
- 屬人與屬靈的對立
- 理性和信仰的對立
- 知識和經歷的對立
在這種框架下,任何用理性和知識來認識信仰的努力都被視為未獲重生之人的徒勞,從而應當被棄絕。既然重生不是理性上的認識或意志上的決定,而是被聖靈充滿的經歷,那麼理性和知識在本質上就與信仰無關,從而被排除在信仰之外。宋尚節的重生教導必然伴隨著強烈的反智傾向。
總之,在衛斯理四邊形中,宋尚節拋棄了傳統和理性,只保留了聖經和經驗。脫離了傳統和理性的指導,唯獨聖經和唯獨經驗必然產生神秘化、個人化、主觀化、封閉式的信仰;這樣的信仰必然反對神學、反對思考、反對對話。簡言之,反智必然是這種信仰的本質特徵。
當然,許多因素可以導致反智主義,但筆者認為中國教會反智主義最根本的原因是神學性的。因為上帝是萬事的起點,對上帝認識的偏差才是反智主義的首要起因。為此,我們將對中國教會的反智主義作出神學上的探討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