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
在美索不達米亞(埃及次之),城邦是理想的社會脈絡。游牧被視為粗野而未開化;城邦的秩序與宇宙的秩序相對應。「世界無法沒有城邦而存在於任何有意義的層次。」
城邦的原初性#
- 美索不達米亞與埃及皆相信「城邦先於人類」,由諸神為自己所造
- 神祇列表中有 dEn-uru-ul-la,意為「上古城邦之主」——此城甚至先於天地分離
- Eridu 被視為最古老的城;Uruk(吉爾伽美什之城)是最早最大;Nippur 是 Enlil 的宗教中心
- 城邦於是被視為神聖的領土,連烏魯克城牆都被稱為「七位原初聖人」所築
城邦的宇宙性身份(城 = 國 = 宇宙)#
- 蘇美王表開頭「王權從天降」——但降到一座城邦;王權再從城邦傳到城邦
- 即便發展為國家形態,「城邦」仍是國的同義詞
- 埃及的差異:城邦不那麼中心化,國家更直接連結於崇拜——「國家的建立等同於崇拜的建立」
- 敘巴勒斯坦的差異:城邦(如大馬色、撒馬利亞)雖是政治中心,但對國家認同並非如美索不達米亞般決定性
城邦的神聖身份(神—廟—城)#
- 城邦有保護神,神祇被認為建造、扶持該城——城邦的興衰與其神祇緊密相連
- 「美索不達米亞的每座城都是神祇之家,每位顯赫的神都是某城的保護神。」
- 美索不達米亞的廟宇只存在於城邦中——曠野、山脈、河流、樹木沒有膜拜地位
- 埃及亦類似:「持有土地的諸神與廟宇的總和」即構成國家,「個別神祇」即構成「城邦」
耶路撒冷作為聖城:以色列只有一處被授權的聖殿,城邦的角色因此與美索不達米亞不同。但作為耶和華居所,耶路撒冷確實成為「宇宙的控制中心」——如馬爾杜克在巴比倫治理世界,耶和華從耶路撒冷治理世界,廟、城、國、宇宙皆透過錫安連於耶和華。
君權#
Baines:「君權是社會與文明的中心制度。」在古代世界,王居於人神之間,仲介神祇的權能於其城邦及其外。他與諸神交通、知其議事、享其恩寵與保護。
王的職責#
- 維護公義
- 帶兵作戰
- 推動公共工程:運河、城牆、聖殿
- 持續執行宗教崇拜
- 維繫宇宙秩序——例如「義人受苦」、「饑荒」、「水位高低」皆與王治關聯
新亞述以撒哈頓銘文這樣描繪「好的王朝」:
「義的日子、公義的年歲、豐沛的雨、巨大的洪水、優良的兌換率!諸神被安撫,敬神之心熾烈,諸殿豐盛……老人起舞,少年歌唱,婦女與少女歡欣……生病的得醫治,飢餓的得飽足,乾渴的得膏抹油,貧困的得衣裳。」
王的「神性」程度#
- 埃及:王被神化最深;被視為「神所行即王所行」
- 美索不達米亞:薩爾貢時代(公元前三千紀末)王在聖殿中有崇拜像、姓名前帶神聖限定符
- 以色列:王最不被神化——「埃及王幾乎完全在神界,美索不達米亞王居中,以色列王幾乎完全在人界」
君權的起源#
美索不達米亞辯論文《棕櫚與紅柳》序言描繪了古代對君權起源的記憶:「以前王權不在地上,治理權屬諸神。然而諸神愛上黑頭百姓,便賜給他們一位王……」
蘇美王表開頭:「當王權從天降下時……」;《Inanna and Enki》將「王權」列為宇宙之 ME 之一。
以色列的根本不同:
- 君權不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而是百姓所求、耶和華勉強應允的(撒上 8)
- 申 18 對王權持負面評價
- 創世記前段沒有王權,「神的形象」屬於全體人類
- 第一批「行王者」是反派——拉麥的暴怒、寧錄的帝國
王與神性子嗣#
許多王自稱「神生」:
- Eannatum(禿鷹石碑):「Ningirsu 將 Eannatum 的胚胎置入子宮,Baba 生下他,Ninhursaga 以右乳哺養他」
- Ur-Nammu:「Ninsuna 女神之子」
- Gudea:「於我,無母者,妳是我的母親;無父者,妳是我的父親」
- Tukulti-Ninurta 史詩:「他被宣告為神性,肢體皆神,由眾神之腹崇高地降生」
王與神性贊助#
神性贊助是王權意識形態的核心——王不是「諸神之一」,但「他比任何凡人都更接近諸神」。
新亞述王銘自誇:王受 melammu(令敵畏怖的神性光環)圍繞,與諸神並肩出戰,體現神性智慧,「身為神的形象」。然而王並無王廟、王禱,王像被立於神殿、與神像並陳。
王與公義的責任#
- 埃及:建立瑪阿特(maat)——除了王,就是混亂
- 美索不達米亞:哈摩拉比石碑序言「我使大地以公義(mišaru)與真實(kittu)說話,並改善百姓的福祉」;亞述巴尼拔亦如此宣告
- 以色列:王須建立公義(mishpat)與義(tsedeqah)——王上 10:9;耶 22:3, 15
- 比布魯斯王 Yahimilk 的腓尼基銘文亦使用類似辭彙
以色列君權的獨特性#
共同的核心:神性贊助、神性使命的代理、保護弱勢、神所授權柄。
然而以色列有四個獨特:
- 對在位王的審視更負面、警惕色彩更濃
- 王權的神話性起源缺席——不是宇宙必然之物
- 王對宗教崇拜的責任較弱(聖殿與崇拜由祭司主導)
- 王與耶和華的盟約延伸至「永遠的王朝」——大衛家不被廢去(撒下 7)
「彌賽亞」的對照:美索不達米亞「虛構自傳/啟示文學」中亦有「未來理想王」的概念,但這位「未來王」實際上就是當下在位的王——文本是「事後預言」,用來為當朝鞏固正當性。
以色列的理想王部分在過去(大衛),主要在真正的未來(大衛系後裔,即彌賽亞)。除此時序差異外,主要特徵——神所膏立、得勝、公義、神性贊助——皆與美索不達米亞文獻有平行。獨特之處在於這些素材被放入耶和華計畫之中,於時間軸上向未來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