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鳥瞰古代近東遺留下的主要文獻類別，並按蘇美（Sumerian）、阿卡德（Akkadian）、埃及（Egyptian）、赫人（Hittite）、烏加列（Ugarit）等文化分述。後續各章將反覆引用這些文本，因此本章相當於整本書的「文獻索引」。

神話#

神話（myths）以諸神為主角，其重要性不在於故事真假，而在於它如何詮釋現實。

J. Assmann 對埃及神話的洞察適用於整個古代近東：「神話的主題不是諸神的本質，而是現實的本質。神話為人類行動與經驗劃定可被定位的空間。」

對美索不達米亞人而言，神話與宮廷編年史不同，但同樣記述「真實」——「蘇美人似乎將神話視為歷史的真實」。

蘇美#

  • Eridu Genesis：包含創造人類、設立禮儀／占卜／王權，以及洪水英雄 Ziusudra 的記述
  • Enki and Ninmah：諸神不堪勞役，由 Enki 主導以泥土造人
  • Enki and Ninhursag：以 Dilmun（巴林）為背景，最接近美索不達米亞觀念中的「樂園」
  • Inanna’s Descent：Inanna 下到陰間，是了解古代冥界觀的重要文本

阿卡德#

  • Enuma Elish（《埃努瑪・埃利什》）：紀念馬爾杜克（Marduk）登上眾神之首的讚歌，包含最完整的神戰與宇宙觀記述。Marduk 以提阿瑪特（Tiamat）的屍體鋪設宇宙，以其同夥 Kingu 的血造人
  • Erra and Ishum：對失序與恢復秩序的反思
  • Anzu and the Tablet of Destinies：英雄 Ninurta 奪回命運之牌的神話

埃及#

  • Memphis、Heliopolis、Hermopolis 三大創造傳統：分別以 Ptah、Atum、Amun 為主神，呈現多元並存的創造神學

赫人／胡里安#

  • Kumarbi Cycle：天神 Teshub 與冥界神 Kumarbi 的權位爭奪

烏加列#

  • Baal Cycle：包含「巴力與雅姆（Yamm，海與混亂之神）」、「巴力的聖殿」、「巴力與莫特（Mot，死神）」三段故事，是迦南宗教的核心敘事

文學文本與史詩#

文學作品從蘇美早王朝時期的英雄王故事開始（如 Enmerkar、Lugalbanda、Gilgamesh），常以神祇的支持或反對推動情節。

  • Atrahasis（《阿特拉哈西斯史詩》）：三段結構「創造—人口增長—洪水」，與創世記 1–11 章遙相呼應
  • Gilgamesh（《吉爾伽美什史詩》）：古代世界傳抄最廣的文學作品。烏魯克王為亡友走向永生追尋之旅，最終在烏特那匹什提姆口中得知洪水故事，並認識到唯有透過大有作為與後代繁衍才能「長存」
  • Adapa：智者拒絕「生命之食」，錯失永生
  • Birth Legend of Sargon：薩爾貢之母將其放入蘆葦籃漂流——與摩西故事相似
  • Kirtu、Aqhat（烏加列）：王者缺嗣與義人喪子的敘事
  • Sinuhe、Wenamun（埃及）：宮廷官員的自傳與旅行記

儀式文獻#

儀式文獻記錄了人與神世界互動的規範：時間、地點、語句（咒語）、參與者身份皆有規定。

  • Akitu：巴比倫新年的十二日加冕慶典，重演 Marduk 與 Tiamat 的戰鬥
  • Substitute King（替身王）：當天象預示君王將死，便以替身代承凶兆
  • Washing of the Mouth：神像「開口」入殿的成聖儀式，宣告神像並非人手所造
  • Book of the Dead Negative Confession：埃及亡者通過神判的「否定告白」，列舉近八十項潛在罪行並聲明清白

占卜與咒語#

占卜（divination）是古代最主要的「啟示」管道，先知文則是輔助。

  • Enuma Anu Enlil：天象占卜系列
  • Shumma Izbu：以畸形動物為兆
  • Shumma Alu：含百餘塊泥版，涵蓋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兆頭
  • Shurpu、Maqlu：兩種驅邪／反巫術的咒語儀式
  • Dream Book：解夢以及影響夢境的儀式

書信#

無論是內政文書或國際通信，都映照當時的政治與社會樣貌。

  • Amarna Letters：14 世紀阿肯那頓首都 Akhetaten 的 349 封信件，反映埃及與赫人、米坦尼、亞述、巴比倫、敘巴勒斯坦各城邦的複雜關係，內中還有「ʾApiru」群體（後常被連結到希伯來人）
  • Lachish、Arad Ostraca：紀錄主前 7 至 6 世紀猶大被巴比倫進逼前夕的軍政實況

王室銘文#

由宮廷文士撰寫，旨在傳名後世。

  • Gudea Temple Cylinders：現存最完整的古代建殿記述
  • Black Obelisk of Shalmaneser III：刻有以色列王耶戶向亞述納貢的場景（主前 841 年）
  • Sennacherib Prism：自述圍困希西家於耶路撒冷「如同囚鳥」（主前 701 年）
  • Merneptah Stele：13 世紀末，首次在古代近東文獻中提及「以色列」
  • Mesha Inscription（摩押石碑）：摩押王米沙以基抹（Kemosh）的口吻敘述對以色列的勝利——平行於聖經中以耶和華為主詞的敘事方式
  • Tel Dan Inscription：首次出現「大衛家」（house of David）字樣
  • Cyrus Cylinder（居魯士圓柱）：居魯士回敘其釋放被擄民族、重建各地神廟的政策
  • Behistun Inscription：以三種語言並列，成為日後解讀阿卡德語的鑰匙

編年史#

  • Sumerian King List：以「王權從天而降」開篇，列出洪水前後諸王（洪水前諸王每人在位平均逾兩萬四千年）
  • Limmu List：亞述每年指定一位重要官員為「該年命名者」，從約 900 年至 612 年連續紀錄，是絕對年代學的關鍵——其中 Bur-Saggile 之年可由日蝕推算為主前 763 年
  • Babylonian Chronicles：詳載拿波帕拉撒至尼布甲尼撒早期的軍事活動，包含主前 597 年攻打耶路撒冷、擄走約雅斤的紀錄

盟約#

  • 現存約 60 件，過半為主前二千年中葉的赫人附庸條約
  • 結構：歷史前言 → 宗主對附庸的要求 → 祝福與咒詛
  • 典型條款：效忠、納貢、接待使節、駐軍、參戰、舉發叛謀、引渡敵人
  • 亞述條約多咒詛，赫人條約多祝福——對照舊約「申命記」結構別具意義

律法彙集#

古代律法彙集多為「個案律」（casuistic），即使最龐大的也不是現代意義的「法典」——它們並未完整涵蓋整個社會的立法體系。前言與後記顯示其有時帶有護教用途：向諸神證明王已善盡公義之責。

  • Ur-Nammu / Shulgi：現存最早的蘇美律法
  • Lipit-Ishtar：含前言、後記與 38 條律法
  • Eshnunna、Hammurabi、中亞述、赫人律法：與摩西律法可進行比較
  • Hammurabi Stele（哈摩拉比石碑）：含前言、後記與 282 條律法，是最完整的古代律法彙集

法律文書#

相較於律法彙集偏向理想典型，法律文書（契約、收養、婚姻、繼承、訴訟）更能反映實際社會運作。

  • Nuzi Adoption Text：呈現婚姻、納妾代孕等實務操作
  • Yavneh Yam Fieldworker’s Plea：希伯來文陶片，工人控告監工強取其衣服，反映律法應用的庶民層面

頌歌與禱文#

古代諸神不僅須被服事，更須被頌讚與祈求。多數頌歌出自宮廷或聖殿，未必反映個人虔誠。

  • Exaltation of Inanna：作者 Enheduanna（薩爾貢之女，烏爾大祭司）是史上有名可考最早的女作家
  • Hymn to Shamash：頌讚太陽神在維護公義上的具體作為
  • Hymn to the Aten：阿肯那頓對日輪 Aten 的頌歌，是古代近東最接近「一神信仰」的文本
  • Plague Account of Murshili：赫人王在瘟疫中認罪、求神息怒

智慧文學#

涵蓋短箴言、長篇訓誨，以及探討意義、神義論與受苦的哲理對話。

  • Sumerian Proverbs：常見於文士訓練習作
  • Ludlul bel Nemeqi（《我要讚美智慧之主》）：「美索不達米亞的約伯」——義人受苦、被神拋棄、最終蒙夢中應許得復原
  • Babylonian Theodicy（《巴比倫神義論》）：含字頭離合的對話詩，受苦者與朋友對辯世間不公；朋友如同約伯的朋友維護傳統
  • Dialogue of Pessimism：諷刺式的主僕對話，奴僕對主人的每個計畫都能說出理由，又能立刻反駁，最終以「同歸於盡」為結
  • Instruction of Amenemope：埃及第 20 王朝智慧巔峰之作，與箴言 22–23 章存在大量平行
  • Instruction of Ptahhotep、Merikare、Any：埃及智慧文學三大代表
  • Words of Ahiqar（阿希卡爾箴言）：亞蘭文智慧文學，包含對子女管教的勸誡，將「智慧」擬人化

先知文#

在古代近東，先知雖然存在，但占卜更為主流；目前並無類似舊約「先知書」那樣由特定先知集結而成的文集。

  • Mari Prophetic Texts：18 世紀馬里宮廷的約五十封書信報告先知活動，多半警告王或推動特定行動
  • Neo-Assyrian Prophecies：以撒哈頓與亞述巴尼拔時期，多數神諭來自阿爾貝拉（Arbela）的伊絲塔女神，許多先知為女性，內容多為「平安神諭」（oracles of well-being）

虛構自傳／啟示文學#

這類文本常以「事後預言」（vaticinum ex eventu）形式書寫：將已發生之事以未來式陳述，用以鞏固當代或新登基君王的政治正當性。

  • Marduk Prophecy：以 Marduk 為第一人稱，述其三次離開巴比倫
  • Dynastic Prophecy：橫跨亞述覆亡、巴比倫、波斯、亞歷山大、塞流古諸王
  • Adad-Guppi Autobiography：拿波尼度（Nabonidus）之母敘述其對月神 Sin 的虔誠
  • Uruk Prophecy：以恢復神像 lamassu 為主題

檔案#

許多重要文獻並非孤立出土，而是來自大型「檔案藏書」。

  • Ebla：年代最早的王室檔案（主前三千紀中葉）
  • Mari：兩萬份文本，含哈摩拉比時期歷史與最大宗的聖經外先知文獻
  • Alalakh、Emar、Nuzi：依次為敘利亞日常行政、晚青銅時期儀式、十五世紀家族法律文書
  • Ugarit：迦南宗教與文學的關鍵窗口，現存約 1400 塊泥版，含 Kirtu、Aqhat 及巴力連環故事

其他#

  • Dumuzi and Inanna：年復一年死而復活的牧羊神 Dumuzi（Tammuz）與其新娘 Inanna 的詩歌、哀歌與聖婚儀式文本
  • Lamentation over the Destruction of Sumer and Ur：城市哀歌，以「神明離棄」為主題，呼籲重建被毀的聖所
  • Deir ‘Alla Inscription：迦南／亞蘭文題寫於牆面，記載巴蘭（Balaam, son of Beor，民 22–25 章中那位國際知名先知）所見的異象
  • Egyptian Love Poetry：19 王朝的求愛詩歌，與雅歌可相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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