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每天都在說故事——「你不會相信公司今天發生了什麼事」、「猜猜我剛做了什麼」、「有個人走進酒吧……」。困難不在於說故事,而在於說一個好故事。要把人類生活的「如何」與「為何」呈現出來,本身就是一項龐大的工程。
寫作者面臨的三大障礙#
特魯比(John Truby)指出,多數寫作者學到的故事理論既抽象又難以實踐,主要存在三個障礙。
1. 古典術語過於空泛#
亞里斯多德《詩學》(Poetics)以降的術語——「上升動作」(rising action)、「高潮」(climax)、「漸進複雜化」(progressive complication)、「結局」(denouement)——雖然源遠流長,但對於實際寫作幾乎沒有指引作用。
假設你正在寫一個英雄掛在懸崖上即將墜落的場景,這究竟屬於「漸進複雜化」、「上升動作」、「結局」還是「開場」?這些標籤沒辦法告訴你該怎麼寫,甚至無法決定該不該寫。
2. 三幕結構過度機械#
對編劇而言,常見的「三幕結構」(three-act structure)雖然比亞里斯多德容易理解,但同樣有嚴重缺陷。
- 規定第一幕約三十頁、第三幕約三十頁、第二幕約六十頁
- 假定每個故事都會有兩三個「情節點」(plot points)
- 把幕的概念來自傳統劇場拉下幕的慣例,與電影、小說、短篇小說的內在邏輯無關
三幕結構是從外部強加到故事上的機械裝置,與故事內部該往何處去的內在邏輯無關。一旦採取機械式的故事觀,往往會導致插曲式的故事(episodic story):事件像盒子裡分散的零件,無法從頭到尾連貫推進。
3. 寫作流程同樣機械#
許多寫作者用機械化的流程來打造故事,特別是編劇:
- 從某部六個月前看過的電影衍生出微小變形的構想
- 套上「偵探」、「愛情」、「動作」等類型公式
- 填入該類型常見的角色與情節節拍
結果就是徹底制式、毫無原創性的故事。
本書的承諾#
特魯比希望提出一套實用詩學(practical poetics),不論是寫劇本、小說、舞台劇、電視劇或短篇都能適用。他的三項核心主張是:
- 故事是有機體:偉大的故事不是機器,而是會發展、成長的活體
- 說故事是一門精確的工藝:擁有可學習、可操作的技巧,跨越媒介與類型
- 寫作流程也應是有機的:人物與情節必須從原始構想自然生長,而非外在套用
工藝隱形之處才是美#
寫作者面臨的核心矛盾在於:故事是用上百、上千個元素以複雜技法構築而成,但對讀者來說必須像一個有機整體——人物彷彿自主行動,情節彷彿自然推展。
寫作者就像優秀的運動員:偉大的運動員看起來輕鬆自如,彷彿身體天生就那樣動作。但事實是他們已經把技法練到爐火純青,技術早已隱沒於無形,觀眾看到的只剩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