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福音的一個突出關注點是展示新的身體——教會——與上帝的歷史子民之間的聯繫性。上帝曾通過這些歷史子民說話,他們領受並保守了上帝的聖言,並且是應許的載體。非基督徒猶太人無疑強調基督徒猶太人與其遺產之間的不連續性:後者被指控離開了以色列的會眾,「加入周圍的列國」,同時跟從一個違法者和褻瀆者的教導。外邦人通過加入基督教派別而宣稱已加入以色列遺產的主張,也會被非基督徒猶太人徹底拒絕。
因此,馬太致力於展示 ekklesia 與猶太宗教遺產之間的完全連續性,向基督徒群體保證:他們遠非異端或偏離者,而是該遺產的合法繼承者,站在上帝救恩計劃的中心。
耶穌作為可靠的律法教師#
馬太展示耶穌跟從者與聖經傳統和上帝旨意最為一致的第三個組成部分,是將耶穌描繪為該傳統——特別是妥拉——的可靠教師和成全者。他必須向讀者保證耶穌不是一個歪曲傳統的創新者。耶穌與傳統、與妥拉、與上帝旨意的連續性,確保他的跟從者也牢固地處於上帝旨意的中心,行走在上帝的道路上。
上帝在敘事中兩次說話,繼續為馬太實現了它們在馬可中所發揮的功能。上帝明確認可耶穌為「喜悅」的,並肯定耶穌是那顯明討上帝喜悅之道的人,指引那些能聽到上帝聲音的人學習並順從耶穌的教導(「你們要聽他」,太 17:5;另見太 3:17)。
在馬可僅提及耶穌受撒但試探的地方,馬太提供了這次遭遇的細節。聽眾從中學到上帝的仇敵無法動搖耶穌偏離上帝的旨意。事實上,耶穌深深扎根於猶太經書和他對行走在上帝啟示之道上的委身(見他引用申命記的三段經文來引導他的回應),使他能夠擊敗仇敵並保持堅定。
太 5:17-20——對妥拉的成全#
最強烈和直接地涉及這一關注的經文是太 5:17-20,這是馬太中對多代在羅馬書和加拉太書中成長的基督徒來說較為困難的經文之一:
「莫想我來要廢掉律法和先知。我來不是要廢掉,乃是要成全。……所以,無論何人廢掉這誡命中最小的一條,又教訓人這樣做,他在天國要稱為最小的。但無論何人遵行這誡命,又教訓人遵行,他在天國要稱為大的。」(太 5:17, 19)
在一世紀中,誰認為耶穌來要廢掉律法和先知?這可能代表了會堂中批評者的立場——他們稱耶穌為違法者,他的跟從者偏離了討上帝喜悅之道。太 5:17-20 向信徒保證:耶穌的使命遠非推翻或偏離妥拉,而是成全妥拉。那些傳遞耶穌教導的人同樣不是在廢棄妥拉,而是在顯明遵守全部律法——從最大到最小之誡命——的道路。
回應對耶穌的指控#
拉比文獻對耶穌生平的見證很少,但它們仍然在「歷史耶穌」的探索中發揮補充作用——特別是它們將耶穌說成是一個騙子和行巫術者,一個使以色列偏離正道並運用邪靈之力來施行奇蹟的人。這些對耶穌的替代詮釋似乎很早就存在了,因為馬太已經在他的福音書中相當詳細地見證和回應了它們。
第一,耶穌被他的對手稱為「騙子」(太 27:63-64)。針對這一觀點,馬太肯定耶穌是上帝之道的真實忠信的教師。他的神蹟確認了他教導的權柄(參太 9:6-8),而馬太在許多地方表明耶穌的教導與聖經一致。上帝明確認可耶穌的教導顯明了討上帝喜悅的道路:「這是我的愛子……你們要聽他」(太 17:5)。事實上,是法利賽人(及其後代)在使以色列偏離正道、偏離遵行妥拉。馬太通過展示耶穌糾正他們對律法的解讀(太 9:13;12:7-8)、指出他們教導中的不一致(太 12:9-12),以及譴責他們為了建立某些傳統而廢棄上帝的誡命(太 15:2-9)來證明這一點。
第二,耶穌的對手將他的醫治、趕鬼和神蹟歸因於撒但的能力——巫術和魔法而非神聖的恩膏(太 9:34;10:25;12:24)。馬太如同之前的馬可一樣,強調耶穌受聖靈和上帝能力的恩膏(參太 3:17;12:25-32),他與撒但勢力的爭戰(例如太 4:1-11;8:16, 28-34),以及他在上帝眼中持續的蒙悅(太 17:5),這些都排除了與上帝仇敵的任何合作。
在這一點上,我們開始理解耶穌受洗和變像故事的重要性:每個事件中最重要的方面可能是構成每個場景高潮的神聖宣告——上帝親自對耶穌作為他代表的合法化。
對以色列專屬使命的角色#
馬太中一些較為困難的經文是關於耶穌對猶太人專屬事工的話語:「外邦人的路,你們不要走;撒馬利亞人的城,你們不要進;寧可往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去」(太 10:5-6);「我奉差遣不過是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去」(太 15:24)。
為什麼馬太在外邦人宣教已成現實、教會中外邦人群體已牢固建立的時代,仍保留關於耶穌對以色列家專屬使命的話語?保羅和路加-使徒行傳的作者也保存了耶穌(然後是他的門徒)先到猶太人、再到外邦人宣講上帝國度的傳統。兩段經文尤為重要:
- 羅 15:8-9:「基督是為神真理做了受割禮人的執事,要證實所應許列祖的話,並叫外邦人因他的憐憫榮耀神。」耶穌對以色列的使命是上帝對列祖應許之信實的展示,是上帝憐憫的行為,是朝向其他末世盼望——即將萬民帶入上帝子民中——之實現的初始步驟。
- 徒 15:16-17引用了一連串舊約經文(摩 9:11-12;賽 45:21),表達了相同的模式:耶穌對以色列的使命代表了上帝重建大衛倒塌帳幕的應許之實現——現在成為基督徒群體的核心,即猶太皈依者。外邦人依次被召進入這個新建立的上帝子民中。
通過記念耶穌對以色列家的使命,馬太提醒猶太基督徒信徒:他們即使在教會中可能是少數,也絕非令人尷尬的殘餘。相反,他們是新建立之上帝子民的核心。耶穌對彼得的話也支持並肯定了猶太基督徒在新群體中的重要性:「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他」(太 16:18)。
馬太也用心記錄了耶穌對以色列使命的失敗。耶穌給門徒關於以色列境內不接待他們之城鎮的指示:「當審判的日子,所多瑪和蛾摩拉所受的,比那城還容易受呢」(太 10:14-15)。太 21:33–22:14 中惡園戶和婚宴的比喻最直接地講述了以色列對耶穌及其信息的拒絕。耶穌對以色列的專屬使命因此成為一種轉折點:它建立了他的運動與歷史以色列的連續性,但也成為在以色列整體拒絕耶穌之後轉向外邦人宣教的過渡點。
值得注意的是,馬太並非以一種揀選教義取代另一種:正如以色列被呼召結果子,在未能結果時被排除一樣,新的受邀者、葡萄園的新佃戶也必須「結出天國的果子」,穿上義袍,遵行天父的旨意。在馬太中沒有勝利主義,因為回應耶穌的猶太人和外邦人所組成的新群體,被呼召的不是為以色列的不幸而歡喜或以新地位自傲,而是唯獨「遵行我天父的旨意」。
外邦人在基督身體中#
正如馬太展示上帝對以色列的信實和猶太基督徒的重要性一樣,他也在福音書中肯定外邦人的被接納不是事後的想法,不是以色列拒絕時的「上帝 B 計劃」。馬太從家譜中提到的外邦女性開始,到直接引用展望外邦人歸信真神之崇拜的舊約經文(太 12:18, 21,引用賽 42:1-4),再到耶穌的嬰孩敘事中外邦人最先迎接和敬拜上帝的彌賽亞(太 2:1-2, 9-11),而以希律和全耶路撒冷為代表的猶太人卻抵擋他的來臨(太 2:3-6, 16-18)。
耶穌的最後差遣啟動了使這一切成為現實的使命:「你們要去,使萬民做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太 28:19-20)。無論在上帝的計劃中還是在耶穌的事工中,外邦人的被召聚都不是事後的想法或偏離,而是上帝為萬民所定之公義設計的實現。
教會與妥拉#
馬太對妥拉持續有效性作出了新約中最強烈的聲明。一方面,妥拉代表了與猶太基督徒遺產的聯繫點;另一方面,馬太致力於一種非常特定的詮釋:妥拉只有在耶穌關於遵行上帝旨意之權威教導的光照下才能真正被成全。
耶穌將自己的教導呈現為對妥拉之成全的指引,而非替代品(再見太 5:17-20)。當富有的年輕人來到他面前時,耶穌指向上帝的誡命作為通往生命的道路:「你若要進入永生,就當遵守誡命」(太 19:17)。然而,通往生命的真正道路是作為門徒跟從耶穌,並從他那裡學習如何按照妥拉行走(太 19:21)。
在太 5:21-48 中,耶穌給出了關於如何真正成全妥拉以及他的門徒的義如何能夠且必須超過文士和法利賽人之義的非常具體的教導:
- 跟從耶穌的教導意味著妥拉不僅是行為的問題,更是思想、言語和行為的問題
- 因人的軟弱而在妥拉中作出的讓步被撤銷——誓言是為了在某些情況下強制誠實和可靠而規定的,但真正遵行上帝旨意的人必須始終可靠地說真話
- 離婚雖由妥拉所允許,但在耶穌的律法實踐中被撤銷,因為它與上帝對男女的原始意圖相衝突(馬太中出現的有趣例外「除了淫亂的緣故」,或許因為這樣的行為已經啟動了婚姻的解體)
妥拉的本質是愛和做愛所要求的事(見太 5:43-48)。法利賽人(及其一世紀晚期的後代)在應用妥拉方面受到指責,因為他們選擇了錯誤的詮釋鑰匙——他們專注於聖潔即分離,而上帝呼召的是聖潔即愛和慷慨。耶穌兩次因法利賽人錯失這把詮釋鑰匙而責備他們:「你們去揣摩這話的意思說:『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太 9:13;12:7,引用何 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