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福音將其讀者定位為如同一個教派(sect)與其母體——即它從中分離或被分離的團體——之間的關係來看待一世紀晚期的猶太教。基督徒(尤其是猶太基督徒)與非基督徒猶太人之間的張力源於他們如此密切的關聯——可以說是一場家庭內部的爭鬥。
馬太所匯集的耶穌傳統和話語見證了對共同接受的價值觀(如妥拉的正確應用或共同經書的詮釋)的爭論。耶穌接受標準的猶太虔敬表達(禱告、禁食和施捨),但教導一種獨特的實踐方式(見太 6:1-18),從而在意識形態上將他的跟從者與其他猶太團體區分開來。他使用獨特的術語來區分「我們」和「他們」:
- 其他猶太團體有「他們的會堂」,但耶穌的跟從者組成一個「ekklesia」(教會/聚會)
- 其他團體有「拉比」,但耶穌的跟從者不應使用這一頭銜來稱呼他們的領袖
- 某些話語也清楚地區分了信徒和「外邦人」(即非基督徒外邦人;見太 6:7-8, 32-33;20:25-26),從而將基督教群體與第二個替代性群體(主流文化)對立定義
馬太福音也顯示對猶太教母體的領袖們懷有強烈的敵意(最清楚地見於太 23),這也提供了一種鞏固群體界限和身分認同的手段。對母體的尖銳批評、對來自母體之潛在或實際迫害的意識,以及對母體的神聖審判和教派群體之辯白的應許,都促進了「教會」和「會堂」之間的疏遠過程。
教派身分的合法化#
馬太對新群體之存在、行為和信仰的合法化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 第一,他回應母體對教派的批評,例如解釋為何「猶太人直到今日」對耶穌復活的看法是錯誤的(太 28:11-15)
- 第二,他解釋為何這種分離在上帝眼中是合理的。在馬太中,共同的聖經經文被用來指出「不信」的母體對「真」道的必然拒絕(「他們看是看見,卻不曉得」和「這百姓用嘴唇尊敬我」;太 13:14-15;15:8-9)。歷史先例也被引用:正如母體一直拒絕上帝的先知,如今他們也拒絕了上帝的終極使者(太 21:33-44;23:34-39)
- 第三,他證明教派不是對共同傳統的創新偏離,而是真正的成全,同時譴責母體偏離了正道。馬太通過更多關注聖經神諭在耶穌生平和工作中的應驗,以及宣稱共同的祖先律法(妥拉)只有按照耶穌所教導的才是真正的成全,來完成這一目標
耶穌作為猶太聖經盼望的焦點和頂點#
面對局外人的任何相反主張,馬太向他的基督徒聽眾保證,他們在耶穌的生平和教導之光中閱讀聖經是正確的:「你們的眼睛是有福的,因為看見了;你們的耳朵也是有福的,因為聽見了。我實在告訴你們,從前有許多先知和義人要看你們所看的,卻沒有看見;要聽你們所聽的,卻沒有聽見」(太 13:16-17)。
馬太的教牧目標是確認:耶穌和以他的名組成的群體,遠非偏離上帝對以色列的旨意和啟示,而是那旨意的實現和那啟示的頂點。
為什麼不是所有共享同一經書的人都認識到這一點?耶穌傳統提供了答案:他們的眼睛已被蒙蔽,他們的心已被剛硬(太 13:14-15)。也就是說,馬太認為他們沒有正確地閱讀自己的聖經。
然而重要的是要認識到,耶穌的事工與各猶太團體所擁抱的任何一種彌賽亞期望都不匹配。大多數猶太人同意上帝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通過大衛應許的繼承者為他的忠實子民做一些奇妙的事。然而,沒有人期待一位以謙卑姿態來受苦並死去恥辱之死的彌賽亞。更普遍的是期待一位軍事英雄,他將引進上帝的國度,以上帝的統治取代世上的列國(例如《所羅門詩篇》17;18 中的彌賽亞異象)。
早期教會從最初的日子起就創造性地投入到從聖經中發現一種新的彌賽亞範式,以匹配耶穌生平的事實。基督徒開始談論彌賽亞的兩次來臨而非僅僅一次。從聖經中展示一個末世的、「以大能」來臨的最終再來是容易的。要展示一個較早來臨——一個「以謙卑」的初次來臨——的聖經可行性則困難得多。然而,這正是馬可,以及更大程度上馬太所成就的。
誕生敘事#
馬太從耶穌的誕生開始回應這些挑戰——這是馬可認為不必要或無益的一步。路加也採取了這一步驟,但路加與馬太共享的材料很少,只有關於耶穌在上帝計劃中之重要性的宣告(被賦予不同的細微差別)和誕生本身的概述。
馬太的開頭與馬可非常相似:馬可的「神的兒子,耶穌基督福音的起頭」(可 1:1)在馬太的「亞伯拉罕的後裔,大衛的子孫,耶穌基督的家譜」(太 1:1)中得到密切反映。然而,馬太沒有立即投入戲劇的核心,而是從一長段家譜開始,將耶穌的根源追溯到先祖亞伯拉罕。
這份家譜對教會的信仰作出了重要貢獻。它支持了第一節中的宣稱,表明耶穌確實是大衛和亞伯拉罕的後裔。因此耶穌有資格成為那位應許的後裔——通過他亞伯拉罕的應許將結果實、他將接受大衛的寶座:
- 作為大衛之子,耶穌將是繼承神聖兒子身分和永恆寶座之應許的那一位(撒下 7:12-16)
- 作為亞伯拉罕之子,耶穌將是通過他「地上萬族都要因你得福」的那一位(創 12:3)
此外,馬太將他的家譜安排成一個完美的結構序列:從亞伯拉罕到大衛有十四代,從大衛到巴比倫被擄有十四代,從被擄到彌賽亞的誕生有十四代。十四代的選擇也絕非隨意——在希伯來文中,大衛名字的字母(dwd)加起來等於十四。這種有序的家譜表達了一種確信:上帝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構想好了,正以有序的方式達到耶穌誕生的高峰。
馬太福音中的預言與應驗#
馬太繼續以猶太聖經的引用來浸潤他對耶穌事工之事件的敘述。以下是主要的預言與應驗對照:
| 舊約經文 | 馬太經文 | 主題 | 引用類型 |
|---|---|---|---|
| 賽 7:14 | 太 1:23 | 耶穌的誕生 | 直接引用 |
| 彌 5:2 | 太 2:5-6 | 耶穌在伯利恆出生 | 直接引用 |
| 何 11:1 | 太 2:15 | 逃往埃及 | 直接引用 |
| 耶 31:15 | 太 2:18 | 屠殺嬰孩 | 直接引用 |
| 不確定 | 太 2:23 | 耶穌在拿撒勒 | 直接引用 |
| 賽 40:3 | 太 3:3 | 施洗約翰的事工 | 直接引用 |
| 賽 9:1-2 | 太 4:14-16 | 耶穌在加利利的事工 | 直接引用 |
| 賽 53:4 | 太 8:17 | 耶穌的醫治事工 | 直接引用 |
| 賽 42:1-4 | 太 12:17-21 | 耶穌的事工 | 直接引用 |
| 賽 6:9-10 | 太 13:14-15 | 對耶穌的拒絕 | 直接引用 |
| 詩 78:2 | 太 13:35 | 耶穌使用比喻 | 直接引用 |
| 賽 62:11;亞 9:9 | 太 21:5 | 耶穌榮入聖城 | 直接引用 |
| 詩 118:22-23 | 太 21:42 | 對耶穌的拒絕 | 直接引用 |
| 但 7:13-14 | 太 24:30;26:64 | 耶穌的再來 | 再處境化 |
| 亞 13:7 | 太 26:31 | 門徒分散 | 直接引用 |
| 亞 11:12-13 | 太 27:8-10 | 猶大的工價 | 直接引用 |
| 詩 22:1 | 太 27:46 | 耶穌在十字架上的呼喊 | 直接引用 |
耶穌的名字在馬太中獲得了特別的意義。Y’shua(約書亞)是一個相當普遍的名字,但這不是由他的父母選擇的——而是上帝通過天使為這孩子指定的名字,這個名字將概括他一生工作的意義:「他將救他的百姓脫離罪惡」(太 1:21)。受難在嬰孩敘事中已經被預示了,因為正是通過義人的自願之死,罪人才得以被拯救。
正是在命名的這一刻,馬太引入了他對舊約經書的第一個公式性引用:「這一切的事成就是要應驗主藉先知所說的話」(太 1:22)。這些對猶太經書的引用是馬太福音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向他的基督徒讀者證明:儘管他們的對手聲稱相反,但基督徒群體與上帝向他子民的古老啟示是真正連續的,因此構成了那聖潔的子民。
馬太將家譜中提到了幾位女性——他瑪、路得和拔示巴。這些女性的故事都有某種取得配偶和後代的不規則性,這可能為馬利亞案例中的大不規則性做了準備。然而,她瑪、路得和拔示巴在猶太傳說中也被視為皈依猶太教的人。在馬太時代流傳的關於這些女性的故事將她們呈現為被納入上帝子民的外邦人,因此對馬太來說,她們代表了通過耶穌將要成就之事的預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