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是失落的基督教福音嗎？#

儘管一部主要由耶穌語錄組成的合集（Q）以書面形式存在並被馬太和路加使用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採納兩源假說），一些學者試圖從 Q 中獲得超出一部重建的、假設性文獻所能合理期望的東西。在兩源假說的參數內，Q 的內容可以從馬太和路加共有但馬可缺失的材料中暫時重建（僅有少數合理的與馬可重疊的例外）。但有幾個障礙應該永遠不會讓「暫定的」這一修飾詞從我們的腦海中消失：

• Q 的措辭必須通過從馬太和路加平行語錄的措辭中挑選來重建，或者假設第三種替代方案——它合理地以兩種方式被發展成馬太的形式和路加的形式。福音書作者的編輯傾向往往有助於學者決定哪位福音書作者更可能改動了 Q 的材料，但這一標準並不總是有幫助的。

• Q 的內容不可能精確地固定。Q 可能比構成馬太和路加交集（相對於馬可）的傳統豐富得多，包括兩位福音書作者都不想納入的語錄，以及只有一位福音書作者想納入的材料（即部分被指定為「M」或「L」的材料——馬太或路加獨有的材料）。Q 的一個版本甚至可能是路加獨特的受難敘事的來源，如果屬實，這將根本改變對 Q 和「Q 基督教」的評價。

• 仍然不清楚 Q 是否必須代表一部單獨的書面來源，而非幾部較短的合集。

Q 的內容清單#

Q 代表了馬太和路加共有的大量語錄。Q 內容的精確界定仍然是辯論和不確定的事項。例如，可能需要考慮到馬太納入了一些路加覺得與其目的不合的 Q 語錄（如 Mt 10:5b-6, 23），以及路加納入了一些馬太可能會省略的語錄的可能性。以下馬太和路加共有材料的列表可以被視為這部早期語錄集可能包含內容的代表性樣本。閱讀這些段落將讓讀者感受到 Q 來源本身可能聽起來是什麼樣子。作為一般規則，路加的措辭和順序往往被認為是更接近 Q 的指南。

• 施洗約翰的講道（Lk 3:7-9 // Mt 3:7-10）
• 試探故事（Lk 4:1-13 // Mt 4:1-11）
• 八福（Lk 6:20-23 // Mt 5:3-12）
• 以善勝惡（Lk 6:27-36 // Mt 5:39-48; 7:12）
• 論斷他人（Lk 6:37-42 // Mt 7:1-5; 10:24; 15:14）
• 樹和果子（Lk 6:43-45 // Mt 7:15-20）
• 建在沙土和磐石上（Lk 6:47-49 // Mt 7:24-27）
• 醫治百夫長的僕人（Lk 7:1-10 // Mt 8:5-10, 13）
• 施洗約翰的詢問（Lk 7:18-35 // Mt 11:2-19）
• 推遲作門徒的藉口（Lk 9:57-60 // Mt 8:19-22）
• 耶穌門徒的使命；向加利利城市宣告禍（Lk 10:2-16 // Mt 9:37-38; 10:9-15; 11:21-23）
• 耶穌的感恩；一切都交給了子（Lk 10:21-24 // Mt 11:25-27; 13:16-17）
• 主禱文（Lk 11:2-4 // Mt 6:9-13）
• 祈求、尋找、叩門（Lk 11:9-13 // Mt 7:7-11）
• 耶穌與別西卜（Lk 11:14-23 // Mt 12:22-32）
• 污鬼的回返（Lk 11:24-26 // Mt 12:43-45）
• 約拿和南方的女王（Lk 11:29-32 // Mt 12:38-42）
• 眼睛是身體的燈（Lk 11:33-36 // Mt 5:15; 6:22-23）
• 向文士和法利賽人宣告禍（Lk 11:37-52 // Mt 23:4-7, 13-16）
• 勉勵大膽作見證（Lk 12:2-12 // Mt 10:19, 26-33; 12:32）
• 不要為飲食衣服憂慮（Lk 12:22-34 // Mt 6:19-21, 25-33）
• 賊；儆醒的僕人（Lk 12:39-46 // Mt 24:43-51）
• 耶穌帶來紛爭（Lk 12:51-53 // Mt 10:34-36）
• 能分辨天氣預報卻不能分辨時代（Lk 12:54-56 // Mt 16:2-3）
• 與對頭和好（Lk 12:57-59 // Mt 5:25-26）
• 窄門和寬門；叩天國的門（Lk 13:23-30 // Mt 7:13-14, 22-23; 8:11-12）
• 芥菜種和麵酵的比喻（Lk 13:18-21 // Mt 13:31-35）
• 為耶路撒冷哀嘆（Lk 13:34-35 // Mt 23:37-39）
• 大筵席的比喻（Lk 14:15-24 // Mt 22:1-14）
• 作門徒的代價（Lk 14:26-27 // Mt 10:37-38）
• 迷失的羊（Lk 15:3-7 // Mt 18:12-14）
• 兩個主人（Lk 16:13 // Mt 6:24）
• 約翰作為歷史的轉捩點（Lk 16:16-17 // Mt 5:18; 11:13）
• 使人跌倒；挽回犯錯的人；信心如芥菜種（Lk 17:1-6 // Mt 18:6-7, 15, 20-22）
• 人子突然顯現（Lk 17:23-27, 33-37 // Mt 24:17-18, 26-28, 37-41）
• 按才受託的比喻（Lk 19:11-27 // Mt 25:14-30）
• 耶穌對十二門徒的嘉許（Lk 22:28, 30 // Mt 19:28）

Q 的研究進展#

對兩源假說和 Q 存在的信心不可避免地導致了對 Q 的確信重建。這一過程在最負盛名的評注系列之一中發表了 Q 的批評版本，顯示了重建與正典和非正典福音書平行段落之間的關係而達到高潮。這一努力展示了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學術嚴謹和紀律，並提供了關於對觀傳統形成和福音書之前耶穌傳統使用的潛在信息寶庫。

然而，一旦 Q 作為重建文本被賦予實質，它也成為文學批評、神學研究和編輯批評的對象。這些追求中最具爭議性的結果是對 Q 形成階段的重建：

• 約翰·克洛彭博格（John S. Kloppenborg）和伯頓·馬克（Burton Mack）各自提出了 Q 的形成歷史：
  • 第一階段：Q 主要由耶穌的智慧語錄組成
  • 第二階段：添加了批評以色列既有領導層的先知和末世語錄
  • 第三階段：添加了試探敘事和一些關於律法的語錄，反映了從教導體裁向原始傳記的轉變

這種重建背後的假設是明顯的。首先，每個假設都認為只有一種材料最初屬於這部「失落的福音」，即智慧材料，結果耶穌在這裡成為一種猶太或犬儒派（Cynic）的哲人。然而，沒有理由將智慧材料與先知和末世材料分開或認為前者先於後者，更何況智慧和末世材料有著長久的共存歷史。更大的假設是，一份假設性文獻的編輯歷史能夠被充分可靠地恢復，以成為重建早期基督教的歷史有意義的數據。在 Q 研究的每個階段，結果都變得越來越脆弱——就像一個微風天裡紙牌屋的高層。

Q 作為重塑基督教信仰的基礎？#

這場學術探索中還有一步需要注意：有人主張 Q 提供了一個替代性的、更適合為二十和二十一世紀塑造基督教信仰的基礎，優於正典福音書。Q——尤其是在其最原始的層次（根據馬克的說法）——使我們接觸到耶穌的道德教導，擺脫了關於耶穌之死的拯救功效、他在復活中的辯白以及他將再來審判的傳統主張。

讀者需要磨練批判能力來考慮學者可能不呈現（至少不像他所倡導的解釋那樣有說服力地呈現）的其他解釋的優點：

• Q 這樣的合集的存在是否必然——甚至可能——意味著加利利存在一群對耶穌的死和復活有著與對觀福音書根本不同理解的耶穌追隨者？
• 還是說 Q 中的材料是在基督徒理解耶穌之死為「為他們而死」、相信耶穌復活、確信他將以審判者身分再來的脈絡中被保存、閱讀和宣講的？
• 如果 Q 反映了一種根本不同的基督教，馬太和路加會認為這部合集與他們對一位受死、復活和再來的基督的信仰如此契合，並將其整體納入自己的福音書作為有價值和可行的來源嗎？

一件像 Q 這樣的文物不會告訴我們書寫、閱讀和使用它的人的信仰界限。那些是由每位學者根據自己的決定和願望——通常根據他或她自己的信念——來填充的細節。對 Q 作為早期基督教「差異和多樣性」代表的興趣，可以很容易地被看作服務於在現代基督教多元面貌中合法化某一特定新興潮流的利益。

古代已知存在過許多文獻，它們僅存為著作目錄中的一個名字或其他作者作品中的一個短暫提及。因此，沒有任何 Q 的手稿被發現，這並不能很好地反駁其合理性。但同時，一些新約學者在基於一份沒有任何實物證據存在的重建文獻所做出的和所依據的主張方面，並非節制和謹慎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