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經技巧：辨別、分析重複的紋理

探索一個段落「內在紋理」（inner texture）的較基本練習之一，是注意該段落中重複出現的詞語甚至片語，然後追蹤它們在整卷書中的分佈。理想情況下，這項練習應使用希臘文文本。翻譯很容易掩蓋在希臘文中顯而易見的重複，也可能因為使用同一個英語詞翻譯兩個不同的希臘詞而引入新的重複。新約文本是為口頭宣講和聽覺接收而寫的，聽眾對詞語或片語的重複特別敏感。

要理解這一點，請密切注意今天一位有恩賜的講道者如何運用關鍵詞或片語的重複——無論是為了：

將主題或主旨牢牢保持在聽眾心中的前端
刺激聽眾在信息內部建立聯繫或對比
強調他或她最想植入聽眾心中的態度或行動
標記一個段落的起點和終點
僅僅裝飾講道

第一世紀的演講者也經常使用重要詞語或片語的重複來達到同樣的目的。

這種釋經程序相當簡單，要求在整卷書的光照下仔細閱讀段落，同時注意對理解段落在更大作品中的意義、結構或說服策略可能有重要意義的重複。許多重複可能是偶然的、裝飾性的或無意義的，我們應該注意不要過度分析。然而，當這項練習與本書中介紹的其他練習一起實踐時，它可以帶來一些令人驚訝的洞見。

範例：Revelation 14:6-13#

啟示錄的語言高度重複，以至於約翰似乎在其作品中非常刻意地設置聽覺迴響和交叉引用。這些聽覺/口頭迴響提醒聽眾想起異象的其他部分，創造了一個跨文本相互強化和詮釋的環境。我們在此僅關注對重複紋理的較重要貢獻。我們在啟示錄中一致發現的是，約翰使用詞語和片語的重複，(1) 幫助引導其聽眾以一種面對不相容的替代選項的方式「看到」和「劃分」他們周圍的世界，(2) 強化參與偶像崇拜和羅馬繁榮的負面後果，以及採納他對羅馬社會之立場的正面後果。

段落內的重複#

通讀 Rev 14:6-13（通過仔細閱讀和經文彙編工作），我們可以注意到以下重複：

「敬拜」（Rev 14:7, 9, 11；後兩處加上「拜獸和獸像」）
「安息」（Rev 14:11, 13）
「那大怒的酒」（Rev 14:8, 10）
接受與獸相關的**「印記」**（Rev 14:9, 11）

與其他段落的聯繫#

然後考慮可能為聽眾將 Rev 14:6-13 的片段與其他段落聯繫起來的重複：

「各國、各族、各方、各民」（Rev 14:6；參 Rev 5:9; 7:9; 10:11; 11:9; 13:7; 17:15）
「敬畏神，將榮耀歸給他」（Rev 14:7；參 Rev 4:9; 11:13; 15:4; 16:9; 19:5, 7）
「敬拜」（Rev 14:7, 9, 11；參 Rev 3:9; 4:10; 5:14; 7:11; 9:20; 11:1, 16; 13:4, 8, 12, 15; 15:4; 16:2; 19:4, 10, 20; 20:4; 22:8, 9）
「大巴比倫」（Rev 14:8；參 Rev 16:19; 17:5; 18:2, 10, 21）
使列國**「喝她淫亂烈怒的酒」**（Rev 14:8；參 Rev 17:2; 18:3）
「她的淫行」（將 Rev 14:8 與 Rev 2:21; 17:4; 19:2 聯繫）
「喝神烈怒的酒」（將 Rev 14:10 與 Rev 16:19 聯繫）
「他受痛苦的煙往上冒，直到永永遠遠」（將 Rev 14:11 與 Rev 19:3 聯繫）
痛苦的成分包括**「火與硫磺」**（將 Rev 14:10 與 Rev 19:20; 20:10 聯繫）
「晝夜不得安寧」（將 Rev 14:11 與 Rev 4:8 以及部分地與 Rev 20:10 聯繫）

分析重複的意義#

收集這些數據後，下一步是仔細思考這些重複的語境，以及作者希望聽眾建立什麼樣的聯繫或對比（如果有的話），以及話語中的重複如何服務於整體的修辭策略和意識形態議程。

「各國各族各方各民」的競爭：貫穿啟示錄的一個顯著重複——與 Rev 14:6-13 交叉——是將人類列為「各國、各族、各方、各民」，以微小變化出現約七次。聽眾通過這個迴響網絡發現的是一個競爭的環境：

獸「制伏各族、各民、各方、各國」（Rev 13:7），淫婦坐在「眾百姓、眾群眾、眾邦國、眾方言之上」（Rev 17:15）
然而，它們不被允許宣稱全人類。羔羊已「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為神贖回人（Rev 5:9），聚集無數群眾「從各國、各族、各民、各方」而出（Rev 7:9）

重複此片語展示了文本的意識形態：堅持羔羊和獸在爭奪每個群體的人（即羔羊的跟隨者和獸的支持者之間不可能有合作）。約翰通過巧妙使用重複，在其他七間教會的聲音看不到如此嚴峻分隔的地方，創造分裂並提出不相容的替代選項。

「敬拜」（proskyneō）的普遍使用：

敬拜的對象一方面是神和羔羊（Rev 4:10; 5:14; 7:11; 11:16; 19:4, 10; 22:8-9）
另一方面是龍、偶像或「獸和獸像」（Rev 9:20; 13:4, 8, 12, 15; 14:9, 11; 16:2; 19:20）
神和羔羊與龍、獸和所有偶像截然對立
隨著異象的展開，「那些拜獸的」或拜龍或偶像的人總是發現自己與神和羔羊對立，最終遭受他們的忿怒；而那些拒絕這種崇拜的人則在神面前得勝（Rev 15:2; 20:4）

通過持續以敬拜對象來描述人，約翰巧妙地強化了他的一個主要論點：敬拜神和羔羊與敬拜任何其他對象不相容——這與尼哥拉黨人和耶洗別的論點相反。即使在文本的重複模式層面，約翰也在撕裂競爭先知想要連接在一起的東西。

「敬畏神，將榮耀歸給他」：

第一位天使的信息呼召地上的居民「敬畏神，將榮耀歸給他」（Rev 14:7）——考慮到神作為創造者和審判者的地位，這是理所當然的
環繞神寶座的天上存有「將榮耀 ⋯⋯ 歸與坐寶座的」（Rev 4:9）
被邀請赴羔羊婚筵的人也是如此（Rev 19:5, 7），他們顯著地被描述為敬畏神的人
見證兩位見證人殉道和復活的人「就懼怕，歸榮耀與天上的神」（Rev 11:13）
「勝了獸和獸像」的人唱出一首在三個關鍵點與第一位天使的信息共鳴的歌：

主啊，誰敢不敬畏你，不將榮耀歸與你的名呢？⋯⋯ 萬民都要來在你面前敬拜，因你公義的作為已經顯明出來了。（Rev 15:4 NRSV）

然而，勝利者的歌出乎意料地在 Rev 16:9 得到相反的回應——拜獸的人面對神的審判，卻「不悔改將榮耀歸給他」。約翰展示超人類存有的活動是「將榮耀歸給神」，並建立起所有人都將「敬畏並榮耀神」的期望。那些未能如此行的人——即基督徒社群之外的人——被這些重複設定為因其失敗而更加偏離和卑劣的形象。重複紋理因此強化了約翰希望其教會對其拜偶像之鄰居所持有的印象。

其他重要的重複#

許多其他重複聚焦於那些將自己與羅馬和帝國崇拜結盟之人的命運：

拜獸和獸像的人「晝夜不得安寧」（Rev 14:11），正如獸和龍最終也將「晝夜」受折磨（Rev 20:10），而那些對獨一神的專一敬拜延伸至死亡的人則「從勞苦中安息」（Rev 14:13）。前者本身是對四活物的諷刺——它們也「晝夜不停地」敬拜神（Rev 4:8）——再次設立約翰希望聽眾內化的嚴峻替代：不間斷地敬拜神，或不間斷地受罰
那些喝「她（巴比倫）淫亂烈怒之酒」的人（Rev 14:8; 另見 Rev 17:2; 18:3）也喝「神烈怒的酒」（Rev 14:10）。這一重複的效果暗示：如果基督徒「飲入」羅馬作為世界恩主的意識形態，並參與對這位恩主及其代表——皇帝——的崇拜表達感激，他們也將「飲入」神的忿怒。巴比倫本身也注定要喝「神烈怒的酒」（Rev 16:19），因「她的淫行」而受審判（Rev 19:2）
同樣地，「受折磨的煙往上冒，直到永永遠遠」（Rev 14:11），正如巴比倫焚燒的煙也是如此（Rev 19:3）
獸也是如此：那些希望被視為獸的感恩客戶並使自己成為偶像崇拜者的人，將被神視為應與撒但、獸和假先知一同受罰的敵人。所有這些人物的命運通過「折磨」與特定的「火和硫磺」的言語重複被聯繫在一起（Rev 14:10; 19:20; 20:10; 21:8）

並非每次對重複紋理的探索都會產生這種程度的言語重複、修辭策略和意識形態議程之間的對應，但約翰極端且精心構造的重複使用提醒我們，在更完整的釋經中進行這種清點和分析的可能性。

練習建議#

雖然幾乎每個段落在分析重複紋理時都會有所收穫，你可以從以下一個或多個段落開始：Matthew 4:1-11; 6:1-18; Luke 6:20-49; John 3:1-21; 4:1-42; 6:22-71; Romans 1:18-32; 5:12-21; 6:1-23; 1 Corinthians 15; Hebrews 3:7–4:11; 1 John 2:28–3:10。如果可能的話，基於希臘文文本進行此練習。標出段落中詞語/詞組的重複（例如，從 dikai- 詞根形成的所有與「公義」或「義」相關的詞）。探究這些重複對聽眾的效果：它們是否無效？是否提供結構？是否標示比較和對比？是否以有意義的方式創造聯繫和關聯？將你的發現與你對作者牧養目標的了解進行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