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里斯多德的三種說服方式#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在分析有效演說時發現，有效的演說者在推動聽眾朝其目標前進的過程中使用三種不同的訴求方式：
- 邏輯論證（logos）——較為正式和邏輯性的證據，即為所辯護的立場或所敦促的行動方案所編排的例證、類比和支持性論點。
- 訴諸情感（pathos）——演說者可以通過「使聽者進入某種心境」（Rhet. 1.2.3）來增強演說的說服效果，即在聽眾中喚起策略性的情感，推動他們朝演說者希望的方向前進。
- 訴諸品格（ethos）——演說者展示自己的「道德品格」和給予良好指導的可靠性。
「演說者以道德品格來說服，當他的演說以使他配得信任的方式傳達時……但這種信任必須源於演說本身，而非對演說者品格的任何先入之見……可以說，道德品格構成了最有效的說服手段」（Aristotle, Rhet. 1.2.4）。
四百年後，昆體良（Quintilian）在編纂他一生成功公共演說的智慧時確認了這一觀察：「在勸諭性演說中，真正具有最大份量的是演說者的權威。因為那個希望所有人信任其判斷的人……應當既擁有又被視為擁有真正的智慧和卓越的品格」（Inst. 3.8.13）。
這些修辭理論家只是在編纂所有人經反思都會認識到的常識：演說者必須擁有我們的信任和信心，才能說服我們做任何事；反過來，對演說者可信度的質疑是削弱其信息的最快速和最有效的手段。
建立品格可信度的要素#
演說者應在整個演說中展示他或她擁有**「良知、美德和善意」**（Aristotle, Rhet. 2.1.5）：
- 我們信任那些我們認為善意對待我們而非敵對或輕蔑的人
- 我們信任那些體現我們所珍視之價值觀的人
- 我們信任那些言之有理且似乎對所論之事有知識的人
在競爭性演說者的環境中（如加拉太書，保羅和他的對手爭奪加拉太基督徒的信任），質疑對手的可信度也有助於有效的說服，因為演說者同樣關注消解對手的說服力。
品格訴求的位置#
修辭理論家建議我們應特別注意演說的開頭（exordium，引言）和結尾（peroratio，結語）中的品格訴求。演說的開頭旨在宣布主題並抓住聽眾的注意力，演說者也會處理「有助於消除或製造偏見的一切」（Aristotle, Rhet. 3.14.6-7）。同樣，演說的結論應「使聽者對自己有好感而對對手不利」（Aristotle, Rhet. 3.19.1）。
加拉太書中的品格訴求#
當我們轉向加拉太書 1:1-10 和 6:11-18——無可爭議的演說開頭和結尾——我們發現保羅相當密切且廣泛地關注品格訴求：
開場（Gal 1:1-10）#
- Gal 1:1：保羅在擴展他作為書信寄信人的自我稱謂時，強調他作為使徒受到神的直接授權，否認他依賴任何人的授權。鑑於加拉太書 1:11–2:10 對此主題的廣泛處理，保羅很可能已經在消除針對自己的偏見。
- Gal 1:7：保羅開始製造針對敵對教師的偏見，稱他們為加拉太人中的**「攪擾者」和福音的「扭曲者」**（另見 Gal 5:7, 10），甚至對他們發出咒詛（Gal 1:8）。通過不信任在聽眾和這些敵對演說者之間製造距離，將在整部加拉太書中繼續成為一個主要目標。
- Gal 1:10：保羅通過確認自己不受人意見左右來結束引言，因此確認自己是一個完全可靠的真理宣告者。與對手不同（見下文），他不會因為福音可能使他不受歡迎甚至帶來苦難而偏離宣講和活出真正的福音。他明白討好人與作基督可靠的僕人是不相容的。
結語（Gal 6:11-18）#
- Gal 6:12：保羅斷言敵對教師出於自私和怯懦的動機運作，而非對加拉太人的善意。他們出於避免（非基督徒猶太人的）迫害的願望，才給加拉太人行割禮，好使加拉太人和福音在他們所懼怕的人眼中看起來可以接受。他們為了自身利益而非加拉太人的好處調整福音——這些敵對教師的品格在教會眼中將因此降低。
- Gal 6:13：此外，敵對教師自己是不真誠的，他們自己並不遵守妥拉，卻試圖將這軛加在加拉太歸信者身上。他們推動割禮不是因為全心委身於妥拉，而是因為這將提升他們在重要他人——更大的猶太群體——眼中的聲望（他們要「在你們的肉身上誇口」）。
- Gal 6:14：保羅自己卻沒有這種自私的動機——想把加拉太人變成自己的戰利品。
- Gal 6:17：最後，保羅指向自己身上的傷疤作為他真誠和可靠的證據。與敵對教師不同，他願意為說出神在耶穌裡所做之事的真相而忍受鞭打和抽打，無論這使他在敵對教師所懼怕的那些人面前多麼不受歡迎。
練習：辨識書信正文中的品格訴求#
在閱讀書信正文（Gal 1:11–6:10）的餘下部分之前，嘗試辨認其中的品格訴求，特別是在 Gal 1:11–2:14、4:12-20、5:2-12 中。可以思考以下問題：
- 保羅在哪裡談到敵對教師？他歸於他們什麼動機？這些動機是高尚還是卑劣的？
- 保羅在哪裡談到自己的動機？他如何傳達即使其他人在說謊他也可以被信任講真話的感覺？
- 他如何讓聽眾確信他的福音具有權威性？
- 在關於福音的衝突信息的處境中，加拉太人為什麼應該信任保羅的版本？
- 保羅如何傳達對聽眾的善意？又如何使聽眾對他有好感？
當你從這些問題的角度研讀任何文本時，你就在探索該文本說服策略和力量的一個根本面向。
延伸閱讀#
見第八章「釋經技巧：修辭鑑別學（1）—司法議題」附錄中所列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