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的福音與歷史性的耶穌

保羅經常被聳動地宣傳為「基督教的第二創始人」，被說成是將耶穌從一位猶太教師轉變為一個半異教崇拜人物的人。這些觀點源於兩個常被提出的觀察：一方面，保羅似乎不如我們預期般關注耶穌的教導；另一方面，保羅似乎遠比耶穌本人更關注耶穌的位格（person）以及他的死和復活的意義。

然而，這些觀察需要被兩個重要的考量所緩和。

保羅的教導深受耶穌之言薰陶#

保羅很少直接引用耶穌的話語，但他的教導被耶穌的言語徹底浸潤。

直接引用#

保羅引用了耶穌在最後晚餐中的話語，作為他自己教導如何守主的晚餐的一部分（1 Cor 11:23-26；參 Mk 14:22-25; Lk 22:17-20; Mt 26:26-29）
耶穌稱呼神為「阿爸！父！」（Abba! Father!）的方式（參 Mk 14:36）成為保羅期望信徒——蒙神之靈收養——也同樣稱呼神的方式（Rom 8:15; Gal 4:6）

間接援引#

保羅更多時候是在不直接引用的情況下訴諸主的話語：

保羅強調基督徒有「彼此相愛」的責任，以及他確信全部妥拉的總結和成全在於「愛鄰舍如同自己」的命令，這反映了他對耶穌的「新命令」（Jn 13:34-35; 15:12）和耶穌對律法之總結（Mt 22:37-40）的認識
Rom 12:14-21 教導讀者「逼迫你們的，要給他們祝福」（參 1 Cor 4:12），不要「以惡報惡」，反而要「以善勝惡」。保羅因此徹底消化並融入了耶穌關於如何回應侮辱和敵意之人的教導（參 Lk 6:28-35; Mt 5:38-41）

權威性引用#

保羅在提出自己的論證時，經常援引耶穌的權威性宣告：

耶穌關於離婚的教導（Mk 10:9-12//Mt 19:6, 9）對保羅的歸信者具有權威性（1 Cor 7:11）
保羅宣稱自己擁有耶穌賜予所有福音傳道者的同等權利（1 Cor 9:14; Lk 10:7），儘管他並未行使這一權利
保羅宣告「凡物本來沒有不潔淨的」，他「在主耶穌裡確信」這一點（Rom 14:14 NRSV），這是來自耶穌傳統的教訓（Mk 7:14-23），而保羅「凡物固然潔淨」的結論（Rom 14:20 NRSV）與馬可對那故事的詮釋性注記——「耶穌這是說，各樣的食物都是潔淨的」（Mk 7:19 NRSV）——完全一致

末世論的一致性#

保羅的末世論取向完全符合耶穌自己的末世觀。兩者都將神國的臨近置於其事工的核心（Mk 1:14-15; 14:25; Lk 10:9, 11; Rom 14:17; 1 Cor 4:20; 6:9-10; 15:24, 50）。

保羅末世論的某些具體內容似乎直接源自耶穌傳統：

1 Thess 4:15-17 可被視為 Mt 24:30-31 的展開，闡明所有選民——無論已死或仍活著的——將如何被聚集
在 1 Thess 5 中，保羅使用賊的比喻來描述主出乎意料的再來（1 Thess 5:2, 4; Mt 24:42-44），勸勉門徒「要儆醒」，並以「醉酒」作為未預備好的負面形象（1 Thess 5:7; Mt 24:49-50）

保羅因此展現出對耶穌傳統相當全面的認識、尊重和運用——這些傳統特別通過馬可福音和 Q 來源（馬太和路加共有的材料）為人所知——而且他視這些傳統對其影響範圍內的基督跟隨者群體具有權威性和塑造力。

時機的考量#

第二個考量涉及時機。保羅回顧的是十字架和復活——新創造的開啟行動。他在大馬士革路上遇見的耶穌是被高舉的主，而不僅僅是一位行走在加利利村莊中的猶太教師。

在耶穌的死和復活之後向外望去，保羅在救贖歷史中所處的位置，與門徒在十字架之前跟隨耶穌同行時所處的位置相比，是截然不同且大幅推進的。神使一個在妥拉之下被定罪的人復活了——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有人被復活——（不論是因被定為褻瀆罪，還是因被釘十字架的事實），這意味著耶穌的死和復活對以下方面都有深遠的意涵：

耶穌在整個計畫中的身份
妥拉在管理神子民方面的角色
對當前時代的理解——即神要履行祂對亞伯拉罕的應許、將對神的認識帶給外邦人的時刻

保羅不能僅僅重複耶穌的教導；他還必須將耶穌在其死和復活中的成就「實現化」（actualize）。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他這樣做的方式仍然與耶穌傳統保持著密切的聯繫：

耶穌對自己之死的詮釋——將生命作為「多人的贖價」（Mk 10:45，以及最後晚餐中的設立之言）——很自然地引向了保羅關於十字架作為贖罪祭、救贖、以及「為我們」而死以救我們「脫離現今這邪惡的世代」（Gal 1:4）的神學
保羅對耶穌崇高的理解——不僅是一位教師，更是父的啟示者（2 Cor 4:4-6; Col 1:15-20）——源自耶穌自己關於他使父被認識的角色之話語（Mt 11:27; Jn 14:9-11）
甚至保羅對其向外邦人之使命的理解，也與耶穌關於許多外邦人將來坐在亞伯拉罕筵席上的異象密切對應（Mt 8:5-13），更不用說 Mt 28:18-20 的「大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