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祝福，沒有咒詛

以下整理自本書對申命記 33 章的講解與詮釋。

申命記的第七個標題句#

申命記全書共有七個標題句，貫穿全書結構。以下依序列出：

按照首尾呼應的格式，第六、七句本可總結全書最美的一段，與開篇的第一、二句對應，形成工整的線型結構。申命記的編者將摩西為以色列眾子所祝的福放在壓軸位置，正是為了讓讀者明白這位年高德劭的忠心神僕，究竟如何看待新一代上主的百姓。

為以色列全體會眾所作的祝福，第一次出現在創世記結束之前——四十九章一至 28 節：十二個兄弟圍繞在年老的父親身旁，靜靜聆聽雅各對每一個兒子的祝福。在場的雖然只有十二個兄弟，經文卻明確指出這一切代表以色列的十二支派。

這兩段祝福——分別在創世記與申命記——前後呼應，若用心比對，便能發現值得深入反思的弦外之音。

雅各為十二個兒子祝福，大致按照長幼次序：先是利亞所生的六個兒子，接著是使女闢拉與悉帕的四個兒子，最後是拉結所生的兩個兒子。參照創世記三十三章二節雅各與以掃重逢前的安排，排在最後的才是父親最看重的。因此，雅各與摩西的祝福都指出約瑟是「那與弟兄永別之人」。

摩西的祝福卻將約瑟與便雅憫置於中間，前有呂便和利未，後有其餘六個支派，三個部分各佔十行詩句，工整平衡。

細數之下，摩西的祝福中只有十一個支派——西緬缺席了。

以色列在曠野四十年間，根據前後兩次統計，各支派的總人數僅減少 0.3%，可謂微乎其微，也見證了上主信實的保守。然而在十二支派之中，唯獨西緬的人口由五萬九千三百人銳減至二萬二千二百人。

到了約書亞分地時，《約書亞記》（若蘇亞記）十九章一節記載，西緬所得的地業在猶大人地業之中——他們只分到十七座城，其中十二座更在猶大支派所分一百二十二座城的清單之內。西緬成了一個沒有獨立地界的支派。

雅各臨終的遺言早已預示這一命運（創世記四十九章五至七節）：

西面和利未是弟兄，他們的刀劍是殘忍的器具。……他們的怒氣暴烈可咒，他們的忿恨殘忍可詛。我要使他們分居在雅各家裏，散住在以色列地中。

面對西緬一個支派每況愈下的沒落，摩西寧願選擇沉默，始終沒有說出半句惡言。

利未支派的起點與西緬相同，同樣遭受雅各的斥責，起初兩個支派的人口也相若，約二萬三千男丁。然而兩個支派的歷史走向截然不同。

申命記十八章二節明言利未人「在弟兄中必沒有產業」；約書亞記二十一章 41 節記載，他們分散居住在全以色列四十八座城中。然而正是這「沒有產業、分散各地」的處境，成為他們代替全以色列所有長子、專心一意事奉上主的特殊職事。利未人分別為聖的侍奉，更延展至亡國被擄之後，成為回歸重建耶路撒冷新篇章的重要支柱。

在摩西對十二支派的祝福中，利未所佔的篇幅與約瑟相差僅一行詩句。與雅各的祝福相比，利未更取代了猶大與約瑟平分秋色的政治現實，將選民的歷史聚焦在以色列與上主的關係之中。

從這兩段對利未支派的祝福可以見到，聖經所表達的信仰從來沒有「面上插字」的神話宿命論。相反，咒詛能夠隨時變成祝福，重負也往往可以化作神蹟。

在無聲之中，摩西為西緬的沉默交織著難言的憂傷與期盼的等待，流露出神的僕人的胸懷，以及為父的心腸。

這豈不也道盡了三一上主對我們的慈愛與恩情——只有祝福，沒有咒詛。

我被利未支派的轉化深深打動。同一句咒詛的話，落在西緬與利未身上，卻結出了截然不同的果子。這讓我想到，決定一個人命運走向的，從來不只是外在的處境，而是在那個處境中如何回應上主的呼召。

利未人「沒有產業、分散各地」，從世俗眼光看是一無所有，但正是這個「空」，成了他們全心侍奉的空間。我在想，我自己生命中那些「沒有」，是否也有可能是上主騰出來讓我更靠近祂的地方？

摩西對西緬的沉默也令我肅然。不說惡言，不是因為沒有什麼可說，而是因為慈愛選擇了沉默。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祝福的姿態。我希望自己面對他人的軟弱與失敗時，也能學習這樣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帶著憂傷與等待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