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整理自民數記第 16 至 19 章的講解論點。

兩次叛逆:來勢洶洶的審判#

民數記第 16 章 1 至 40 節與 41 至 50 節,記載了以色列人在曠野中接連兩次的叛逆。第一次是利未人可拉(Korah)、流便支派三個家族,以及會眾中 250 名領袖聯手作亂;第二次則是全會眾轉而發怨言,攻擊摩西與亞倫。這兩次叛逆來勢洶洶,上主的審判也異常嚴厲,前所未有。

可拉一黨的神學論據與真正問題#

可拉一黨的叛逆屬領袖謀反,格調與層次自然與眾不同。他們在 16 章 3 節如此宣稱:

全會眾個個既是聖潔,耶和華也在他們中間,你們為什麼自高超過耶和華的會眾呢?

這句話的神學前設本身並無錯謬——以色列的確如出埃及記 19 章 6 節所言,是「祭司的國度,聖潔的國民」。時至今日,也有人以相似的邏輯推論:既然信徒皆祭司,教會又何需主任牧師帶領?

然而,可拉一黨在 13 至 14 節更進一步指控摩西:將他們從「流奶與蜜之地」領出來,卻要在曠野殺他們,既沒有帶他們進入迦南,也沒有把田地葡萄園給他們為業。何馬(Hormah)一役慘敗之後,以色列人困於曠野,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身為最高領袖的摩西,難道不應謝罪下台?

這裡潛藏著一個犀利的諷刺:究竟哪裡才是真正的流奶與蜜之地?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迦南,還是那個不用花錢便能吃魚的埃及?面對這些百詞莫辯的控訴,摩西與亞倫只能選擇寧可讓步,聽憑主怒。

亞倫立於活人死人之間#

他亞倫站在活人和死人中間,瘟疫就止住了。(民數記 16:48)

叛逆的領袖被上主消滅之後,百姓仍將罪名算在摩西與亞倫頭上,說:「你們殺了耶和華的百姓了。」第 42 節記載,當會眾聚集攻擊摩西、亞倫的時候,摩西和亞倫轉向會幕,上主的榮光顯現。俯伏求情已無濟於事,瘟疫開始蔓延,成千上萬的百姓相繼倒下,眾人爭相走避,亂成一團。

在千鈞一髮之際,亞倫依從摩西所言,戰戰兢兢地拿起承載炭火的香爐,不顧一切地跑入會眾當中,勇敢果斷地站立在活人與死人之間。身為大祭司,他沒有計較所受的屈辱,反而願意為這些曾與他對立的百姓冒上性命的風險。正是亞倫作為領袖的胸襟與承擔,止住了上主的怒氣。

無需等到下一章記載亞倫手杖發芽開花,便已足以確認他就是上主所揀選的。不過,這並非說亞倫憑藉自己的表現贏得上主垂青——相反,是上主的恩典賜給他從上而來的能力,他只是選擇信而力行。

第 18 至 19 章:叛亂之後的重整與確認#

民數記第 18 至 19 章的五段律例典章,與第 16 至 17 章所記述的事件有深層意義的緊密呼應。

祭司與利未人:並肩侍奉,重修舊好#

上主首先提醒亞倫,雖然只有他的全家獲揀選作祭司,但這職份必須與全利未支派的弟兄一同履行。值得注意的是,亞倫與為首作亂的可拉同屬利未支派哥轄宗族——亞倫是暗蘭之子,可拉則是以斯哈之子,是亞倫的堂弟。這或許正是上主在 18 章 1 節特別提到「利未家」的原因:叛亂之後,領袖之間必須學習重修舊好,並肩侍奉。

薪俸制度:脣齒相依的現實確認#

上主又叮囑祭司與利未人,在以色列人中不可有產業。他們的收入不來自耕種或牧放牲畜,而是百姓的祭禮與十一奉獻。利未人從其他支派所收取的十一奉獻,須從中取十分之一歸給祭司。

透過這套具體的薪俸制度,祭司與利未人、利未支派與以色列全會眾之間的密切關係,得到了現實層面的確認與重視。

離開了會眾,便沒有所謂的屬靈領袖——無論在教會還是在福音機構,這都是所有領袖必須謙卑承認的事實。

用紅母牛之灰製成的除污穢水#

第 19 章提到用紅母牛(red heifer)之灰製成的除污穢水,並非民間宗教所謂的「聖水」,這水本身從來沒有任何法力。重點在於:百姓沾染不潔之後,必須遵行上主所規定的步驟,從祭司那裡領取除污穢水或灰來潔淨自己;否則,便要從會中被剪除。

換言之,百姓不能因為是他們養活了祭司,便對祭司心存不敬——在日常生活中,他們處處都需要祭司的幫助與提醒,才能保持上主子民的身份。

領袖與會眾之間,始終帶著這份脣齒相依的關係:領袖離不開會眾,會眾也離不開領袖。

思考延伸#

這一章讀下來,亞倫跑進會眾之間那個畫面令我留下最深的印象。他受盡誤解,自己的兒子剛在不久前因擅自獻火而死,同族弟兄又帶頭作亂,換了任何人,大概都有充分的理由袖手旁觀、甚至冷眼相待。但他沒有。他拿起香爐就跑進去了。

我不禁問自己:在教會或機構裏,當我受到誤解、被同工或會眾錯怪的時候,我願意在「活人死人中間」站立嗎?還是我會等待對方先道歉,等待局勢對自己有利,才考慮付出?

可拉一黨的論據——「全會眾個個既是聖潔」——在神學上其實並不錯。但正確的神學可以被用來為私慾服務,這才是問題所在。我們很容易把「信徒皆祭司」講得冠冕堂皇,骨子裡卻是不願被帶領、不願被問責。領袖與會眾的脣齒相依,是雙向的謙卑,不只是領袖單方面付出。

究竟到了什麼時候,我們在教會裏才真正明白這自古而來的真理?我想這個問題沒有終點——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具體處境中,選擇信而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