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整理自《民數記》第 11 至 12 章的講章論點,主題聚焦於曠野初期所呈現的領袖自處之道。

從西乃山出發:叛逆的序幕#

以色列全會眾在出埃及後第二年的 2 月 20 日,浩浩蕩蕩、井然有序地離開西乃山,朝應許之地迦南前進。按照摩西後來在申命記一章二節的回憶,這段曠野路其實只有 11 日的路程——然而百姓才走了三日,便開始一連串的叛逆。

民數記第 11 至 12 章記載了頭一週的三件大事,分別發生在他比拉(Taberah)基博羅哈他瓦(Kibroth-hattaavah)哈洗錄(Hazeroth)。奉將譯著的摩西五經將這三地意譯為「火燒營」、「慘鬼焚」與「為難營」——大膽而傳神。

民數記第 11 至 12 章的敘事結構,並非單純記錄百姓的失敗,而是刻意將焦點引向摩西的領袖回應——他如何在會眾的叛逆與上主的怒氣之間自處。

第一件事:他比拉的怨言#

第一件事最為簡短:百姓發出怨言。這個動詞在舊約僅另見於耶利米哀歌三章三十九節,可理解為「投訴」或「抱怨」。至於投訴的內容,經文並未明說;「惡語」一詞在原文只是一個字——「惡」,大意接近雷震中譯本所譯的「苦處」或「艱難」。

上主發怒降火,焚毀營地的外圍。值得留意的是,「在他們中間」這個介詞更準確的譯法應是「針對他們」,因為火只焚燒了外圍,並未蔓延至營地中央,也沒有造成傷亡。這是一次嚴厲的警告,而非懲罰。

百姓離開沙漠的綠洲,在曠野中拖男帶女、崎嶇前行,本就艱辛。然而先才走了三日便怨聲載道,的確令人意外。

第二件事:基博羅哈他瓦的貪慾#

第二件事的起因與「閒雜人」有關,大概指混在隊伍中的好事之徒。百姓已親歷上主每日供應食物的神蹟整整一年,此刻卻抱怨道:「除了嗎哪以外,在我們眼前並沒有別的東西。」他們追憶在埃及可以免費吃魚、吃黃瓜、西瓜、韭菜、葱、蒜——彷彿為奴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這些似是而非、貪得無厭的閒言閒語,再次惹動上主的怒氣,最終在第三十三節帶來極大的災殃。

領袖的焦點:摩西如何自處#

值得注意的是,百姓要求食肉的經過,只佔民數記第 11 章不到一半的篇幅;另一半的焦點落在摩西的領導上。第 12 章記載摩西的哥哥亞倫與姐姐米利暗毀謗他,突出的同樣是摩西——他的謙和,以及上主與他面對面說話的這個事實。

在以色列的叛逆與上主的怒氣之間,民數記要我們留意的,是作為上主僕人的摩西如何回應與自處。

一、代求:站在百姓與上主之間#

摩西在十一章二節為投訴的百姓代求,又在十二章十三節哀求上主,使批評他的米利暗得以痊癒。

假如會眾的不濟與上主的義怒是無從規避的現實,領袖站在兩者之間,還有沒有選擇的餘地?答案是有的。民數記清楚指出:屬靈領袖的職事不在於指責,而在於帶頭代求——而這樣的祈求,必蒙垂聽。

屬靈領袖的職事不是指責,而是帶頭代求。正如馬太福音五章四十四節所說:「要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

二、訴苦:向上主坦誠傾心吐意#

摩西的禱告除了代求,也包含他向上主坦率的訴苦與懷疑,記載於十一章十至十五節及二十一至二十三節。這些話語,難道不就等同於百姓的怨言嗎?

然而上主並沒有因此發怒,反而為摩西解決了難題。這讓我們看見:上主容許人來到祂面前傾心吐意,對上主誠實無欺,絕對不是罪惡。

在管理重任的壓力之下,要小心不要向他人口不擇言。內心的重擔應當如馬太福音六章六節所說,「關上門,禱告你在暗中的父」——這是領袖需要學習的屬靈功課。

三、謙和:讓步,聽憑主裁#

當摩西面對攻擊,他並沒有急於為自己辯白,而是寬容讓步,聽憑主裁。

摩西是否真是上主僕人,靠的不是據理力爭或反脣相譏,而是看上主有沒有與他面對面說話。上主對領袖說話,他便有道可傳;若上主沒有說話,一切便只是夫子之道,自說自話。

屬靈領袖需要擁有如摩西在十一章二十九節所說的胸襟:「唯願耶和華的百姓都受感說話。」

即便如米利暗與亞倫這樣地位崇高的人,也可能因嫉妒而出言不遜、冷嘲熱諷。他們不等上主出面便妄加評論,理應反躬自問:「為何不懼怕呢?」地位不能取代謙卑,身份不能豁免責任。

耶和華的膀臂豈能縮短?#

上主在十一章二十三節問摩西:「耶和華的膀臂豈是縮短了嗎?」

這句再簡單不過的話,不單提醒了軟弱中的摩西,也激勵每一位身負使命的領袖:帶領百姓的,從來都是那位大能的主,不是我們自己的能力或智慧。忠於使命、不負所託,倚靠的正是這個確信。

思考延伸#

讀到摩西在強大壓力下仍然能夠代求、坦訴、讓步,我意識到這三件事其實是一體的——它們都預設了一個前提:摩西知道自己站在誰面前。

我認為現代的服事者(包括我自己)最容易犯的錯,是把「向人抱怨」當作「向神訴苦」的替代品。摩西的例子提醒我,真正的訴苦有一個方向——是對著神說,不是對著人說。關上門、說真話,是比任何管理技巧都更根本的屬靈操練。

「耶和華的膀臂豈是縮短了嗎?」這句話對我來說像一個校準點:每當我在服事中感到資源不足、人手不夠、局面失控,我真正的問題往往不是客觀困難,而是我對神能力的估計縮水了。這句問句值得我反覆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