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問題#

在累積、花用、傳承財富的所有故事最後，《富比士》400 大富豪榜的編者面對一個無法迴避的古老問題：

金錢能讓人快樂嗎？甚至，至少更快樂嗎？這些 Forbes 400 成員，真的覺得命運對他們微笑了嗎？

心理學的答案：到中產為止#

Harvard 心理學教授 Daniel Gilbert 在《Stumbling on Happiness》（2006）中總結了學界數十年的研究：

「經濟學家與心理學家花了數十年研究財富與幸福的關係，普遍結論是：當財富把人從赤貧推進到中產階級時，會明顯增加人類幸福，但之後就幾乎不再增加。每年賺 5 萬美元的美國人比賺 1 萬的更快樂得多；但每年賺 500 萬的美國人，不會比賺 10 萬的快樂多少。」

「一旦你買到了不挨餓、不生病、不害怕、不疲累，剩下的錢就是越來越無用的紙堆。」——Daniel Gilbert

但金錢的「象徵」仍有魔力#

Gilbert 的論點不能完全解釋一切。傳記作家 Cary Reich 在書寫投資銀行家 André Meyer 的傳記時，記錄了另一位銀行家的觀察：

「Meyer 對金錢有種近乎情慾的依戀。光是擁有它、感受它、握有它，就帶給他巨大的快感。金錢是成功的象徵，吸引他的是這個象徵本身，而不是它的實際用途。」

換言之，對某些 Forbes 400 成員而言，累積本身就是樂趣——即使邊際效用早已遞減。

Forbes 400 自己的回答#

當問及金錢與幸福的關係時，400 大成員的回答呈現驚人的多樣性。以下是部分摘錄：

健康與滿足派#

「『有錢但無健康便不快樂』幾乎是廢話。但健康、有知識、是的，還有富有，這三者俱全更好。」 ——Charles Simonyi（Microsoft 早期程式設計師，連續 8 年上榜）

「我父母從不在乎錢。比起變富，家人朋友與環境清潔更重要——我和我妻子各開一輛 Prius。」 ——David Gold（99 Cents Only 創辦人，連續 2 年上榜）

性格決定論派#

「快樂的人有錢可能更快樂，不快樂的人有錢永遠不會快樂——錢無法修補它。至少這是我母親告訴我的，而且是真的。」 ——T. Boone Pickens（BP Capital，連續 3 年上榜）

「我用我多常微笑來衡量我的成功。如果我醒來時微笑、期待這一天，那我就是成功的。我一貧如洗、有五個室友時這樣，今天也是這樣。金錢不能讓你快樂，但它確實能讓生活輕鬆許多。如果你沒錢時就快樂，有錢時你會狂喜。」 ——Mark Cuban（Broadcast.com，連續 8 年上榜）

物質帶來的便利派#

「金錢可能不會帶來幸福，但它能讓生活更便利。也讓我們有能力幫助窮人。」 ——J. B. Hunt（卡車運輸業，連續 7 年上榜）

「我的人生像童話，只是它是真的。」 ——Alfred Mann（發明家、創業家，連續 8 年上榜）

警示派：金錢無法解決核心問題#

「成功的唯一衡量標準，是一個人對自己人格的滿意度。我不天真到認為金錢沒幫助，但我認識的擁有大量財富卻不快樂的人，比快樂的人多。」 ——Robert F. X. Sillerman（CKX 媒體娛樂，上榜 1 年）

「我公司剛成功時，當年輕人的我認識了世界上一些最富有的人，發現他們是那麼不快樂、孤單。例如 Howard Hughes，他在我們協助 POW 救援的時候已經是隱士了，他從不公開現身。我學到一件事：金錢與幸福無關。」 ——Ross Perot（電腦服務、不動產，連續 25 年上榜）

「金錢不會帶來幸福。它帶來複雜性。」 ——Kavitark Ram Shriram（Google 早期投資人，連續 2 年上榜）

反思派：仍然會選擇有錢#

「我今天若沒有錢還會一樣快樂嗎？絕對會。但我必須很坦白：一旦你擁有過，回頭看時知道自己不必再賺一次，是好事。若我在 Roseburg 木材廠當工人，我可能會像我父親（一位家庭領救濟金的牧師）一樣，望著籬笆外想著『我本來可以做什麼』。」 ——Tim Blixseth（木材、不動產，連續 2 年上榜）

警語派：炫耀作為替代品#

「我相信缺乏真正幸福的富人，有時候會退而求其次去用一種拙劣的替代品——炫耀。」 ——Wilbur Ross Jr.（槓桿買下，連續 3 年上榜）

跨時代的智慧#

Forbes 雜誌長期收錄的金句中，有幾條值得放在 400 大成員的回應旁對讀：

「成就所帶來的金錢、地位、名聲——若被『所謂的成功』加冕——不會帶來我們所期待的全部快樂。這些東西可能令人愉悅、滿足我們的虛榮、引發短暫的興奮。但只有意識到成就本身的真正價值，才能在我們心中產生持續的幸福狀態。財富是精神性的，而非物質性的。」 ——B. C. Forbes（Forbes 雜誌創辦人，1918 年編製過 30 大美國富豪的前身名單）

「金錢可能不會帶來幸福，但它帶來一種非常逼真的模仿品——常常難以與真品區分。」 ——William Feather（出版人、作家）

「但花錢本身——這毫無疑問——是無可比擬的愉悅。那種突然壯麗地花錢的感覺。而我們的確花了它。」 ——Gertrude Stein（作家）

「所有研究都顯示，財富帶來的幸福只是短暫的。我讀過一個研究說，唯一能可靠帶來幸福的事，除了為他人做事，就是跳舞。」 ——Nelson Aldrich Jr.（作家，Old Money 一書作者，Rockefeller 家族成員）

Mark Twain 的尾聲#

最後，本書作者選擇用 Mark Twain 結束整本書的調性：

「我反對百萬富翁——但給我這個位置會很危險。」 ——Mark Twain

這話可以視為整本書的隱喻。對財富的批判很容易；身處其中時，能維持清醒幾乎不可能。Forbes 400 的 25 年，正是這個矛盾的集體展演。

一個沒有單一答案的問題#

整理 400 大成員的回應，可以辨識出幾種傾向：

• 多數人承認：金錢確實能讓生活更便利、為慈善開門、讓人有自由感
• 多數人也承認：金錢無法帶來幸福本身，只能放大或縮小既有的人格傾向
• 少數人反思過炫耀作為快樂替代品的危險
• 幾乎所有人選擇繼續累積——即使邊際效用早已遞減

這本書沒有提供「金錢能否買到幸福」的單一答案。但它清楚地呈現一個事實：當一個人擁有了所有金錢能買到的東西之後，才能真正開始體驗到金錢買不到的東西的重要性。Forbes 400 是這個體驗的最完整集體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