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的婚姻:兼具商業與情感的契約#
對 Forbes 400 而言,婚姻不只是私人關係,而是法律、財務、商業的複合契約。一段婚姻的開始可能涉及婚前協議(prenuptial agreement)的拉鋸;一段婚姻的結束可能引發數千萬到數億美元的拆分戰。
Forbes 400 的離婚率約為 20-30%,低於美國平均(約 50%),但 25 年來已上升約 10 個百分點。
一個反直覺的統計#
對一般美國人來說,離婚是財務災難——研究顯示一般人離婚後平均淨值下降 77%(《Journal of Sociology》2005 年研究)。但 Forbes 400 卻顯示出反常的結果:
| 群體 | 平均淨值(2006) |
|---|---|
| 至少離過一次婚的 400 大成員 | 33 億美元 |
| 從未離婚的 400 大成員 | 31 億美元 |
「離婚溢價」約 2 億美元。律師 William Zabel(曾代理 George Soros、Jack Welch 等離婚案)的觀察:「人越有錢,離婚就越容易、越可能發生。」治療師 Judith Stern Peck 補充:「當人不快樂、相信離婚會帶來更多快樂、且生活品質不會下降時,他們更傾向選擇離婚。」

The marrying kind:Forbes 400 vs 美國平均離婚率對照與「離婚溢價」現象
婚前協議:愛情之上的法律盾牌#
婚前協議已成為 Forbes 400 的標配。它的功能不只是金錢條款,還包括:
- 離婚時的贍養金額上限
- 過世時的繼承安排
- 寵物、運動隊包廂等具體財產分配
- 保密條款(confidentiality clause)
對 Larry Ellison、Ronald Perelman 這類「重複離婚者」(recidivist divorcés)而言,保密條款是最關鍵的價值——它讓拆分過程不致曝光於公共輿論。
案例研究:Larry Ellison 的四段婚姻#
Larry Ellison 42 歲時已離婚三次。他與第三任妻子 Barbara(前 Oracle 員工)的婚前協議:
- 設定贍養上限 100 萬美元
- 婚禮當天賓客被迫等候——雙方律師、Barbara 父親、Ellison 妹婿仍在協商最終條款
- 三年後婚姻結束
- Barbara 是否突破 100 萬上限不公開,但她保住了 Woodside 的 Tara 莊園與 15 匹馬
- Ellison 2003 年迎娶第四任妻子、小說家 Melanie Craft
案例研究:Ronald Perelman 的四段婚姻#
Revlon 大亨 Ronald Perelman(2006 年身家 70 億美元)的四次離婚累計支出約 1.8 億美元:
| 任 | 妻子 | 婚姻期 | 兒女 | 拆分金額 |
|---|---|---|---|---|
| 1 | Faith Golding | 1965-1984 | 4 人(3 領養) | 800 萬美元 |
| 2 | Claudia Cohen | 1985-1994 | 1 | 8,000 萬美元 |
| 3 | Patricia Duff | 1994-1996 | 1 | 3,000 萬美元 |
| 4 | Ellen Barkin | 2000-2006 | 0 | 2,000-6,000 萬美元 |
第三任 Patricia Duff 收到婚前協議的時刻是在醫院剛生下女兒 Caleigh 時。婚姻僅 18 個月。後續監護權之爭中據傳 Perelman 對她說:「我會毀了妳——而且我會很享受這個過程。」最後 Caleigh 由 Perelman 取得監護。
第一任 Faith Golding 還貢獻了 170 萬美元成為 Perelman 槓桿買下帝國的起步資金。1980 年代她雇用偵探跟監 Perelman,發現他與紐約一名花藝師有染——婚姻因此破裂。
第四任 Ellen Barkin 拿到 2,000 萬美元現金,並把 Perelman 送的珠寶(含 150 萬美元鑽戒——在離婚前數週才送的)拍賣換到另一筆 2,000 萬。她對 Vogue 雜誌說:
「這些珠寶對其他人來說是珠寶,對我則是一段歷史……我要從『珠光寶氣的花瓶妻』形象中休息一下。」
婚姻與保密戰#
80-90% 的富豪離婚案在進入公開審判之前就和解。但仍有少數案件爆發成公共戲劇:
Ronald Burkle 案(2006)
- 加州雜貨業大亨、Clinton 的密友
- 與分居 1992 年的妻子 Janet 進行離婚
- 向加州最高法院申請密封離婚文件,被拒絕(財務紀錄獲准保密)
- 媒體挖出 Janet 每月衣物開銷超過 1 萬美元
- 更具殺傷力的是其成年女兒的證詞:Burkle 曾告訴她有 Janet 與前科男友的性愛影片
- Burkle 公開否認、指責女兒誤解
- 婚姻結束 15 年後,財務拆分仍未完成
Kirk Kerkorian 監護費案
- 賭場大亨 Kerkorian 與第三任妻子 Lisa Bonder 1980 年代中期相識於網球場(她 20 歲、他 68 歲)
- 1998 年女兒 Kira 出生五個月後結婚
- 婚後一個月即離婚,月撫養費 5 萬美元
- Kerkorian 為保隱私另付 1,000 萬美元給 Lisa
- 兩年後 Lisa 提告要求月撫養費 32 萬美元(含每月 1.4 萬派對費、5,900 美元外食、4,300 美元家中餐飲、436 美元寵物照護費、14.4 萬美元私人飛機旅行費)
- 後上修至月 150 萬美元,是史上最大撫養費請求之一
- 法官最終只增加每月 316 美元
Kerkorian 案還因私家偵探 Anthony Pellicano 涉嫌竊聽而捲入更大的醜聞——Lisa 與律師的對話據傳遭非法錄音。
「花瓶妻」的當代版本#
每個時代都有「花瓶妻」(trophy wife)——年輕、貌美、與大亨年齡懸殊。Donald Trump 的三任妻子分別生於 1949、1963、1970,「The Donald 自己也越來越老」。
但當代花瓶妻已超越「年輕貌美」的單一標準,往往還具備:
- 知名機構董事身分
- 慈善派對策劃能力
- 時尚雜誌曝光率
- 屬於自己的社會資本
典範人物:
- Gayfryd Steinberg(Saul Steinberg 第三任妻子):加拿大職員之女,加入紐約公共圖書館董事會、為文學團體 PEN 辦慈善晚宴。Saul 中風與生意失利後,她並未離開,而是照顧他、低調賣掉珍愛的 740 Park Avenue 公寓
- Mercedes Bass(油業大亨 Sid Bass 妻):主導打造 Fort Worth Crestline 喬治亞風大宅、改裝紐約 18 房 Fifth Avenue 公寓。2006 年與 Sid 共同捐贈大都會歌劇院 2,500 萬美元(該機構史上最大筆捐款)
- Jane Beasley Welch(Jack Welch 第二任妻子):透過 Citibank 前 CEO Walter Wriston 之妻 Kathryn 引介認識——這是「透過朋友引介」的當代版花瓶妻入場儀式
- Georgette Mosbacher:與年長 21 歲的休士頓油業大亨 Robert Mosbacher 約會時,Robert 試圖取消,被她「強硬到對方屈服」
Jack Welch 十年後又與哈佛商業評論記者 Suzy Wetlaufer(採訪他時相識)離開了 Jane——「花瓶妻」的位置也會被更新的花瓶妻取代。
「工作型」配偶:當代的新形態#
值得注意的是,「工作型富豪伴侶」(the working rich)正在取代純花瓶妻:
- 時裝設計師 Carolyne Roehm 是 Henry Kravis 的第二任妻子(1993 年離婚)
- Kravis 現任妻子 Marie-Josée Kravis(née Drouin)是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研究員、Hudson Institute 高級研究員
- 經濟學家身分使這段婚姻既是情感結合,也是智識合作
婚姻中的不忠與調查#
私家偵探 Anthony Pellicano 案(2006 年揭發)揭露了富豪世界的另一面:
- Lisa A. Gores(私募股權公司 Gores Technology 創辦人 Alec Gores 之妻):Alec 懷疑她與弟弟 Tom Gores(也是 Forbes 400 成員)有染,據傳雇 Pellicano 監聽——Alec 對 FBI 承認聽過幾次錄音
- 2001 年 1 月某晚 Lisa 與 Tom 在 Beverly Hills 酒店會面後的長達一小時對話被錄下
- Alec 同年與 Lisa 離婚,迎娶第三任妻子 Hedi
- Tom Gores 否認此事
當婚姻與億萬資產糾纏,連「不忠」這個古老主題都進化為涉及竊聽、私家偵探、法律訴訟的高科技劇場。婚前協議、保密協議、私家偵探——這三件事構成了當代富豪婚姻的隱形基礎設施。
從花轎到法庭:富豪婚姻的弔詭#
回到統計上的反直覺結論——離過婚的 400 大平均淨值反而更高。這透露的不是「離婚使人致富」,而是兩種選擇效應:
- 能離婚的 Forbes 400 通常財務足夠寬裕,可以承擔拆分、贍養、撫養的全套成本而仍維持身家
- 多次再婚的能力本身需要持續累積——能養得起多名前妻、多名子女、多套豪宅的人,往往是最積極累積財富的那群
對閱讀本書的讀者來說,最值得注意的並非「富豪離婚不太傷財」這個結論,而是它揭示的更深邏輯:在金錢能買到的選項中,「分手」本身也是一項商品——能負擔的人享用它,無法負擔的人忍耐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