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的啟示#

這是一本有關老年的書，也是有關我們每一個人的書——因為我們都會年老，完成生命的週期。就像雪地中靠著白樺樹的大馬車輪，以單純的美啟迪我們：沒有一根輪輻比另一根更重要，而是整體形成一個完整的圓輪，輪轂才是力量的核心。愈細看這影像，愈能體會我們不過僅此一生，而活出這一生，正是最大的喜樂來源。

這個鞠躬盡瘁、安然歇息的舊車輪，訴說了生命的故事。我們帶著生來被賦予的一切進入世界，之後多年又不斷從父母、祖父母、手足、朋友與情人手中領受——有人給得多，有人給得少，有人遲疑，有人慷慨。當我們終於能自己立足、說出自己的話、在工作與愛中活出獨特的自己，才明白原來被賦予的是如此之多。而當我們到達生命週期的頂點，能以十足的信心說「我就是如此」，就會意識到：實現此刻的生命，正是被呼召成為父母、祖父母、手足、老師、朋友、情人，將自己給予他人。於是當我們離世，我們就成了給予者。

馬車輪子提醒我們，變老的痛苦是有價值的。第一次的塵土，不必等同第二次歸於塵土；下坡可以成為再起，死亡可以成為我們最後的禮物。

年老就是輪子轉動，從「領受、完熟」轉為「給予」，活著讓死亡有價值，以此完成生命週期。我們不必隱瞞或否認年老，而要去了解、認可，並經驗到這是一個成長的過程，有生命的奧祕在其中彰顯。這正是我們想強化的「盼望」意識：當我們藉著給予，將年老化為成長——不只是智慧與心靈的給予，而是整個生命的給予——便能不斷前進，直到能像《提摩太後書》作者所說：

我現在被澆奠，我離世的時候到了。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 （提後四 6 ～ 7）

讓長者重新成為我們的老師#

如果沒有老人存在，我們或許會忘記自己也正邁向年老。年長者是我們的先知，提醒我們年老是眾人共有的過程。因此，談年老，最好從談年長者開始——他們的生命既充滿警戒，也充滿希望。

已有許多作品論及年長者身體、心智與靈性的問題，以及他們對家庭、工作與友誼的需要，也有許多人揭露並試圖改變他們的悲慘處境。然而，一味強調長者的苦情其實很危險：

過度聚焦老人的苦，容易讓我們誤以為「年紀大就是個問題」，把老化當成應不惜代價避免的悲慘命運。於是對長者的全部關注，淪為帶著罪惡感的施惠——像用親切的態度面對「老化戰爭」的戰俘。

我們很容易看到許多步入老年的人充滿恐懼與痛苦，千千萬萬的老人被遺棄，生命週期的終點成為苦毒與絕望的來源。造成的因素很多，但最根本的解釋是：有一種誘導，讓人把老化看成「老人的問題」，而否認這是所有人共同的歷程。我們甚至努力不讓長者發聲，因為他們的存在會提醒我們自己的命運。

因此，我們的首要之務，是幫助長者再度成為我們的老師，修補世代之間的裂痕。讓他們告訴我們年邁會帶來的危機與新機，讓我們看見：老化不只是一條走向黑暗的道路，同時也是一條通向光明的途徑。其次，我們談老化與關顧，不只是為了顯示我們如何關心長者，更是讓他們治癒我們想隔離他們的傾向，並帶領我們更貼近自己的老化。

我們相信，年老是人類共同的經驗，像立約的彩虹橫亙於人類群體之上。它打破孩童與成年、成年與老年的人為界線，帶我們發掘更多生命寶藏。年老不是失望的緣由，而是希望的根基；不是緩緩的衰敗，而是漸漸的成熟；不是要忍受的命運，而是可擁抱的機會。

因此我們盼望，老年人以及關心此議題的人，能在年老這共同經驗中彼此相遇，並從中帶來醫治與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