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已成最大社會支出#

德魯克(Peter F. Drucker)以幾組驚人數字開場:

  • 1960 年代末,美國即便深陷越戰,教育支出仍超過國防——年支出約 700–750 億美元,其中 500 億花在公私立學校與大學系統,另約 250 億由產業、政府、軍方花在各類訓練。
  • 是 1950 年代中期的 2 倍、戰後「教育大爆炸」開始時的 4 倍
  • 教育已是美國經濟中最大的社區支出——超過健保、福利、農業補貼等所有非國防支出總和。
  • 教師已成為美國勞動力中最大的單一職業群體——多於鋼鐵工人、卡車司機、銷售員,甚至比農民還多。

這些不只是量的變化,而是價值觀的根本轉變——教育取代了出身、財富、甚至天賦,成為現代世界開啟機會與晉升的主要鑰匙教育已成為現代人首要的價值選擇

這是任何時代的教師都不敢夢想的成功——但德魯克借用一齣話劇之名問道:「成功是否寵壞了學校?」

對教育成本的不滿持續升高#

成功背後的警訊也越來越明顯:

  • 美國地方公投對「新學校稅、學校公債、教師加薪」的否決日益普遍——雖然這多半徒勞(最終預算還是會通過、來自聯邦補助、靠市場競爭壓力被加薪),但顯示民眾開始質疑「教育花的錢究竟換到了什麼」。
  • 英國工黨政府承諾普及教育、卻拒絕教師加薪、推遲師資培育學院的興建。
  • 日本學生雖明白教育決定機會,仍上街抗議學費調漲。
  • 戴高樂(de Gaulle)願意花稀缺法郎送教師到法屬加拿大,但對巴黎索邦(Sorbonne)老校嚴重不足的設施擴建一概拒絕——直到 1968 年五月學生風暴差點推翻法國社會。
  • 我們都熱愛教育、想要更多教育——但我們顯然不確定錢花得值不值——而且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

與青少年反叛者的疏離#

這次反叛的對象與過去不同:

  • 1930 年代英美的左翼激進派,以及今日拉美的左翼學生,都把大學視為自己的根據地。
  • 今日的披頭族與嬉皮,反叛學校甚於反叛父母
  • 要找平行的歷史先例,得追溯到文藝復興初期的「goliards」——大學的中輟生與閒蕩者;他們本身成就有限(只留下幾首粗野的歌),卻昭示著中世紀大學的衰朽,預告了七世紀後不同教育目標、價值、內容與課程的「現代大學」的興起。
  • 百年後回望,今日的披頭族與嬉皮可能就是 20 世紀的 goliards——昭示「自 17 世紀起為極少數抄寫員(lay scribes)所設、後來被無批判地推到全民身上的傳統人文教育」的崩解。

教育已變得太重要,不能交給教育者:

  • 每個人在成長期都在學校裡待得最久,人人都有資格自認「教育的專家」
  • 教育是巨額成本,「這是有產出的投資還是純粹的支出?」是合理的問題
  • 教育也已強大到無法不被質疑——學歷越來越控制著進入職涯、機會、升遷的入口。
  • 在發達國家,教育將成為公共議題;在開發中國家,教育成本已是經濟與社會發展的主要障礙

學校是為了什麼?#

教育長期被視為奢侈品#

數百年來,手藝技工被視為經濟資產,但「念書」在經濟上是奢侈

  • 識字在 18 世紀才被視為公民身分的基礎;初等教育在 1850 年左右被視為個人「自我提升」的必要——但只有極少數人需要更多教育,工作時用到知識的人也只是少數
  • 印度早期國民大會黨(Indian Congress)抗拒英國推行普及初等教育,視之為「對納稅人的可恥浪費」——窮國真正的需要是灌溉、道路與減稅
  • 經濟學家曾嚴厲批評日本明治後 1870 年起追求普及識字是「把急需資源浪費在無生產力的『面子工程』」。
  • 但今日「殖民主義最大的罪過」恰恰是它沒有引入普及教育、沒能造就受教社會;明治百年慶典中受到最廣泛讚揚的,正是把教育視為現代生產經濟與社會的根基

學校的擴張是「沒有設計」的#

正因為教育不被視為經濟生產力來源、而被視為富人能負擔的奢侈品,學校的延長就只是「不期而然發生的」

  • 為了回應工作壽命延長,學校把更多年輕人塞進原為少數抄寫員設計的「進階教育」——高度專門化的訓練變成了默認的「全民通識教育」
  • 最後一個被認真規劃過的學校單位,是美國所謂「junior high school」(12–15 歲)——百年前在歐洲設計的,原本是大多數人「最終的學校」,刻意要與學徒制前期銜接。奧地利率先建立的這種學校還被稱為「Buergerschule」(公民學校),作為自由派教育者的政治宣言:受教者是「公民」而非「臣民」。
  • 此後新增的學生只是被塞進原為神職、律師、公務員設計的舊學校(英國公學、德國 Gymnasium、美國 high school、法國 lycée)。把更多人送進大學時又重複了一次同樣的歷史。

為什麼仍要教拉丁文最能說明此一現象。

  • 1700 年代沒人會主張「拉丁訓練心智」「讓人易學其他歐語」——學拉丁因為它就是受教階級的「通訊媒介」,重要文件與書籍都用拉丁文寫成;拉丁文是抄寫員不可或缺的工具。
  • 19 世紀初,拉丁這個「實用性」消失——之後的 50–100 年裡,拉丁的「德性」反過來被發現:「教育者應學沒用的東西,不該學有用的東西」、拉丁變成「自由人」與「通識」教育,因為「沒人能用它做任何事」——這不是反對拉丁,而是顯示我們的高等教育仍是針對「以寫字為業」的職業教育——強調的是言詞技能。

文字教育的窄化#

過去高等教育只服務一小群「靠文字謀生」的職業(教士、律師、教師、政府官員),它合理地把動手與經驗的部分留給生活與其他學徒制

  • 「我 40 年前以實習文書員身份進入出口公司時,因『中學畢業』而被認為『過度教育』——當時所有實習生(包括公司老闆與其子)都從 14 歲開始工作;他們認為自己『完全受過教育』,社區也這麼認為」。
  • 今日學校已成為所有人的「成長過程」——但文字訓練本身已不夠用,更非具生產力。多數人不再從教室外取得足夠的非文字經驗;他們最關鍵的成長學習,都在教室裡接受了那套「抄寫員的教育」——過於片面、限制、職業化、且不真正自由也不真正通識

學校今日的最大弱點,也是青少年最痛苦的束縛,就是這層**「文字緊身衣」。當然有體育——我們也需要——但人遠不只是文字技能加上肌肉**。

在學校裡,孩子幾乎得不到「成就感」——成就只能由真正的表現給予。但在「學科」裡,學生無法表現,他只能「展現潛力」——所有他能做的,只是重複別人已說過、做過的事

這不是「標準」的問題,不是「更努力」「做更多」的問題;和工作世界一樣,教育也需要「更聰明地做」——做不一樣的事,並用不一樣的方式做。

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歷史平行:14、15 世紀中國——史上最具創造力的文明在蒙古入侵後,把儒家「純文字、純模仿」的「自由教育」強加為唯一形式,一個世紀內就喪失了想新事、見新事的能力。「我們已在同條路上走得很遠」。

不是「職業教育」、是「技術專家教育」#

德魯克強調,他不是在主張今日所謂的「職業教育」(在課堂裡用傳統方式教傳統技藝):

  • 傳統職業教育所教的技能在學生畢業時就過時——汽車保養、木工、烹飪等都不會是現在課堂教的方式
  • 教技能的正確方式,是先以知識為基礎,再透過系統化「程式(program)」課程傳遞
  • 更糟的是「職業教育」常被當作「二流學生的安置場」——讓「不夠好」上學術組的學生待在那裡別惹事,等到能輟學的年紀就讓他走。

現代社會需要的,不是「純理論者」(少量即可),而是大量「能以理論為技能基礎並用於工作」的「技術專家(technologists)」

  • 最聰明的學生比慢的學生更需要這種能力
  • 學業緩慢的學生則需要這個知識基礎才能擁有任何值得擁有的技能。

我們必須以「技術專家教育」取代今日的「職業訓練」——這應該成為明日全民教育的基石、是真正的「自由」教育。歐洲經濟合作組織(OEEC)的研究發現:歐美技術鴻溝中,歐洲缺的不是科學家而是中、低階管理層的受教者。

重建知覺與情感的訓練#

德魯克接著主張,學校必須訓練感知與情感

  • 心理學家皮亞傑(Jean Piaget)證實了手的觸覺感知對兒童心智的塑造作用。
  • 感知與情感只能在表現的經驗中被訓練、發展、紀律化——也就是在「有客觀標準的挑戰」之下。
  • 這種標準對初學者而言只存在於藝術之中——德魯克回憶他兒時鋼琴老師的話:「你永遠不會像那些演奏家那樣彈莫札特,但沒理由你不能像他們那樣彈音階」。
  • 寫詩或寫小說亦對表現有要求,但抽象層次太高,演奏與圖畫的即時性使初學者更容易感受到表現

今日「音樂欣賞」是受敬重的學術科目(雖然對被迫背一堆人名卻沒聽過音樂的孩子而言枯燥透頂);演奏樂器或作曲卻被視為「業餘」或「技校」——若把學校當作抄寫員的職業準備或許還說得過去,但作為全民通識教育,這是瘋狂

焦點:學會學習,而不是會某學科#

過去學校的每一段都被當作「多數學生的最後一所學校、單一一次取得知識的機會」。但今日:

  • 多數學生會從每一級進入下一級,並會在成人後不只一次回來重新進修。
  • 我們不該再問「他們在 12、15、17 歲時必須知道什麼」——可以假設他們會留下至少 10–12 年。
  • 真正最重要的,不是任何特定學科,而是「學會學習」這項通用技能——把知識與其系統化獲取作為績效、技能、成就的基礎。

「教育者其實一直知道這才是教育的真正目的——只是過去從未有機會嘗試。現在他們終於擁有他們企盼了幾百年的東西:全民、長年的教育,可以拿來做他們真正想做的事。但結果將是與今日大不相同的學校與教育」。

學校教育 vs. 持續教育#

一個未被察覺的衝突#

過去工作主要靠經驗,「學校」與「工作」位於不同平面:學完便去工作,學的內容必須一輩子受用——「年輕時學夠」於是不斷被推到極限,所以學校年數一再延長。

但當「知識應用於工作」成為主流,我們需要的是**「持續教育」(continuing education)——成熟、有經驗的成人不斷回到正規學習**:

  • 把所有人未來幾十年所需的知識塞進青年期已不可能;
  • 工程師畢業 10–15 年後便落伍、必須回去再訓練;醫師、數學家、會計師、教師也是如此。
  • 「使用知識」這件事本身就帶來變化——知識依其本性即創新、追問與改變
  • 越是受過教育的人越會回到學校;越學越意識到自己的無知,越渴望回頭打磨。

「持續教育」與「延長學校」的衝突#

兩者其實互相矛盾

  • 延長學校假設我們把更多東西塞進「為人生與工作做準備」的青年期;持續教育則假設學校與生活是整合的。
  • 延長學校假設「只有當未成年才能學習」;持續教育假設有些東西「成年後才學得最好」
  • 延長學校認為「年輕人離開生活與工作越久學得越多」;持續教育則認為「在生活與工作中經驗越多,越渴望學習、也越能學習」

德魯克認為持續教育的假設更有效:

  • 戰後 G.I. Bill 退伍軍人湧入大學,原本被預期會「降低學術標準」——結果他們表現如此優秀,以致教師難以滿足他們的要求
  • 安提阿、辛辛那提、班寧頓等學院的「合作式」「非住宿式」程式都顯示:讓學生在學年的一部分回到工作中後再回來,學習動機與表現都明顯升高

重新發現「經驗」的價值#

持續教育讓我們可以因應「學什麼最適合在哪個生命階段學」做課程設計

  • 管理、法律、醫學、工程、教育、建築裡很多「最重要的領域」其實對年輕人很難學、也很少需要——它們對成熟、有經驗者最容易、也最具意義。
  • 今日我們以「案例研究」模擬真實情境讓青年人理解這些領域;其實若改用真實經驗作為基礎,會方便得多、有效得多。
  • 連最一般性的學科(哲學、歷史)也對成人更有意義——真正的「通識家」不在年輕時,而是在「能把專業放回經驗與整體脈絡裡」的時候才出現。「自然的進程不是從通才到專才,而是反過來」。

一旦持續教育成為常態,我們將不得不重新審問:今日把年輕人留在學校直到接近中年,是否仍合理? 我們將重新發現「經驗」——但會把它建立在知識基礎上。

這對教育者而言是個尚未察覺的政策抉擇:要繼續延長年輕人的學校年數?還是讓人們一生中累計的學校年數更多——這意味著年輕人在進入工作前的學校年數要少(至少不再增加)?

教育擴張的社會代價#

德魯克列舉三項社會影響——這些都是學校成功的代價,也是當前無解的新問題。

1. 青少年期被無限延長#

青少年期不是自然階段,而是人造的、文化的狀態」——青少年同時活在兩個年齡層級上:他的「文化年齡」低於他的「生理年齡」。

  • 生理年齡由已活的歲數決定,獨立於社會與文化(因為營養更好,今日青少年成熟更早)。
  • 文化年齡由「個人能預期活多久、能生產多久」決定——壽命越長,文化上越「年輕」。
  • 今日 25 歲(可預期 65 歲仍健康)的青年,文化上比百年前 15 歲的青年更年輕——但生理上卻成熟得多。15 歲到 25 歲之間的這段「成熟錯位」,就是青少年期

德魯克指出:

  • 青少年期是新發明——直到 1770 年歌德出版《少年維特的煩惱》之前,這個概念不存在。它與瓦特蒸汽機、亞當斯密《國富論》、商業革命中興起的城市中產階級同期。
  • 青少年期必然是衝突期——成人世界一邊要他「像你的年齡一樣成熟」,一邊要他「別管成人事務」;無論他做什麼都不對。
  • 傳統社會(直到 18 世紀)沒有這種問題——孩子透過某種啟蒙儀式(割禮、騎士授封、被送去做學徒)成為年輕成人,被期待立刻把孩子氣丟到一邊。

延長學校年數必然延長青少年期——學校已成為「保存青少年期的設計」,把人關在最不自然的社會(同齡人組成的社會)中。

  • 即便在課程裡硬塞進實作,學校仍是有限、確定、可預期的;
  • 在學校裡無法成為成人

高度受訓的年輕醫師是經典範例——擁有大量知識、見過死亡、苦難、人類的愚蠢、貪婪、怯懦、奉獻與勇氣,卻可能延後到 30 多歲、執業 5 年後才真正成為成人;只要還在受訓,廣播或電話叫他、行程安排他、主治醫師做最後決定——他就不被允許成為成人

解方不是再延長更多——而是讓人盡早脫離青少年期

  • 在學校年代裡為他建立經驗與表現的機會(特別是藝術領域);
  • 讓他可以離開學校工作幾年、再回來。
  • 不要再把白天工作、晚上來上進階學位的學生當成「行政麻煩」——他們的學習動機與表現遠超全職學生;為了行政方便而犧牲自我激勵的成人學生,是反社會的,不應被容忍

數百年來教育者合理地為「多一點教育」奮鬥;他們已達成目標。現在的目標必須變成「讓在學校的年數更具生產力」,而不是再多塞幾年——「今日的工作是阻止青少年期被不必要地延長」。

2. 「中輟生」變成不可雇用者#

延長學校年數帶來另一個新問題:未到「應該離校」的年紀就先離開的年輕人,正在變成「不可雇用」

  • 美國雖把 14 歲以上算入「勞動人口」,但 18–19 歲以下的人根本不被視為可雇用——他們應該在學校;他們的工作只是「暑假打工」「週末打工」,與成人勞動世界無關。
  • 紐約地鐵的公益廣告:「Boy. That’s what they’ll call you all your life if you drop out of school now.」(你若現在輟學,他們會叫你『小子』一輩子。)
  • 蘇聯都市與日本也出現相同現象——日本傳統工業(漆器、絲織、小工坊)仍想雇用 15 歲中學畢業者,但社會已不認為他可雇用,傳統工業因此漸漸枯竭。原本榮譽且穩定的學徒——能升為獨立工匠、甚至被師父收養——卻覺得自己被連根拔起、無家可歸,於是加入創價學會(Sokka Gakai)這類「疏離者教派」。

美國黑人都市青年是這個現象最大的受害者:

  • 從鄉村文盲一代之內跳到 12 年義務教育,比任何族群歷史上跨過的差距都大(以色列東方裔猶太人也面臨類似問題)。
  • 18 歲前輟學的他被視為「小子」而非年輕成人;雜役、外送、加油站、園丁等粗活仍然存在、薪水也比過去好——但因為文化上他「不可雇用」,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問題,這些職位反而招不到人。
  • 「中輟生是社會的失敗,也是教育者的失敗——教育者沒有能力讓年輕人留在學校,直到社會願意讓他們去工作」。

中輟生是教育的品質管制」——它測試學校能否吸引並留住有可能輟學的學生(不靠強制、不靠降低標準),讓上學變得更有意義、更激動、更值得

  • 今日大部分學校與教師都通不過這個測試——多數沒中輟者只是因父母/社區壓力被迫留下;白人中產階級青年在精神上也是中輟生
  • 這提醒我們必須建立一種以「個人為單位」的學校課程——由標準單元組成、可組合,因應個人需求、抱負以及「我們唯一真正知道的事情:沒有兩個人會完全一樣地長大」

3. 「文憑簾幕」威脅美國的核心信念#

最嚴重的影響是「文憑簾幕(diploma curtain)」:

  • 把社會分為「有學位/沒學位」兩半,是美國史上前所未有的事。
  • 即便連普通工作也越來越只開放給高中以上者;約 15–20% 連高中文憑都沒拿到的人,正被剝奪在知識社會中的「公民權」;甚至沒上大學的那一半人,機會也急遽縮小
  • 這對美國的核心信念是「赤裸的否定」——美國的力量一向來自「只要有能力、抱負、奉獻,就把它用起來,無論出身如何」,雖然從未完全做到(女性、黑人是巨大的例外),但從未像今日這樣公開地否定它
  • 學業表現與生活、工作中的表現之間幾乎沒有相關——文憑只能證明持有人「在某個地方坐了很久」。
  • 即便文憑只誤判四分之一的年輕人,被冤枉淘汰的數量也已經承擔不起——況且實際比例必然更高:上大學仍是出身、家庭傳統、財富、地方氛圍或遇到一位好老師的偶然。
  • 英國發明的「meritocracy(功績制)」這個尤其醜的詞,本質上只是用文憑把機會壟斷起來——新的剛性會像舊的階級壁壘一樣使人窒息

德魯克作出兩個提案:

  • 應立法禁止求職表上有關「教育狀態」的問題——正如多數州已禁止關於種族、宗教、性別、年齡的問題;「學術能力也是出生的偶然,且意義不大」。
  • 同時主動在自家員工裡尋找有實證表現、雖無正式文憑卻具能力與意願的人;把今日花在大學徵才的部分預算移過來會極具獲利——所有人都在搶同一群大學畢業生時,根本搶不到出色的人才,只是把入職薪水抬高
  • 紐澤西州自 1966 起的「Public Employment Career Development Program」是少數此類嘗試(公務體系內)。

學校也必須為「已用實績證明自己、但缺正式學分」的人設立「認可學位(earned degree)」——標準必須高,但與正規學位有同等重量。

自走道路(loner’s path)」與「正規課程的鋪好的道路」至少同等良好、同等榮譽、同等有價值

若不打破文憑簾幕:

  • 知識的機會將變成噩夢
  • 對黑人貧民窟而言,文憑早已是歧視的象徵;
  • 它會貧瘠社會與經濟、剝奪人類能量、腐蝕理想、讓宣示變成嘲諷;
  • 最糟的,它會讓「頭銜的傲慢」取代「成就的驕傲」,成為知識社會的支配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