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the things we have to learn before we can do them, we learn by doing them. — Aristotle
重要的改變從一個翻轉開始#
任何重要改變的發生,都源於某個內在開關被翻動:
- 一個多年體重困擾的人,終於決定變健康
- 多年忍受惡老闆的人,終於受夠遞辭呈
- 暗戀許久的人,終於開口約她喝咖啡
你可以坐在黑暗裡等燈亮,也可以站起來、走過去、自己按下開關。
Trying vs. Doing#
「試著做」與「正在做」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行動,最大的麻煩是把兩者混為一談。
- Try:可能成、可能不成。失敗就換策略再試,再失敗再換——直到走運成功、累了、或被別的事吸引走為止。這是非常沒有產出的活法。
- Do:不論撞牆幾次、原始策略多挫折,都打算把事情完成,並動用必要的內在意志與注意力。
做(Doing)需要的是意圖(intention)與注意力(attention)。
回到第一章那個拿水瓶的練習——「試著拿走」很有趣很輕鬆,但真正把事情完成的,是「拿走」。
1974:俄羅斯茶室的哥薩克制服#
作者與摯友 Harold 在紐約 Russian Tea Room 用餐,Harold 是蘇聯迷,對侍者身上的哥薩克制服欣羨不已。作者突然決定:「我要弄一套給他當禮物。」
- 利用 Harold 出名的節儉,讓他先去取車(自己付帳)
- 趕在他離開後挑出一名看起來最好商量的侍者
- 「如果你能弄一套制服給我,我會讓你值得。」
- 「值多少?」「你決定。」(攤開錢包讓對方自取)
- 對方抽走 10 美元(換算今日約 50 美元)便走
- 不久後,作者站在路邊,手裡是包在舊報紙裡的整套制服(含靴子)
Harold 收到時的驚喜,多年之後仍讓作者溫暖。Harold 已於 2011 年過世。
首爾:搶眼鏡的女學生#
韓國一場專業工作坊上,一位年輕女性自願做這個練習。當作者請她「拿走物品」時,她直接搶走作者的眼鏡,威脅不交出物品就摔壞它。作者掏錢贖回(眼鏡安全),這也是個有創意的解。
但這引出一個倫理問題:練習是關於「試 vs. 做」,不是關於倫理。
如果「做」需要殺人,正常情況下你會改變主意不做。如果做某件事必須越界,也許該把意圖從「做」改成「不做」。
Roxie 戲院的票#
作者夫婦行經 Roxie 戲院看到吸引人的節目;他請太太 Ruth 排隊買票,自己去停車。回來時 Ruth 不在隊伍裡——她說「票賣完了」。但 Roth 真的想看,於是:
- 到票口請對方記下名字,等候退票
- 主動詢問排隊的人有沒有多餘票
- 買到一張等退費的票,再買到一張友人臨時不來的票
Ruth 不是真的想看,「賣完」對她就是 goooood reason。
Roth 真的想看,「賣完」對他只是要繞過的電線桿。
不真的想做,世界會給你 goooood reasons;真的想做,那些理由擋不住你。
結果:電影和現場演出都很糟。Be careful what you wish for.
「Trier」與「Doer」也可以套在自我形象上。
除非你是極端 type A,把兩者都納入自我形象、視場合切換,會讓人生更好。
反過來:極端 type A 更該多一點「trying」,少一點「doing」——可能會延長壽命。
Affirmations 的限制#
整型外科醫師 Maxwell Maltz 發現:手術技術上成功,但病人常因不健康的自我形象仍不滿意。他在 1960 年的《Psycho-Cybernetics》提出 affirmations 與心智視覺化技巧(總銷量超過 3,000 萬冊)。
「肯定句」需要:
- 現在式
- 正面
- 個人
- 具體
- 例:「我與女兒互動時是個有愛的人。」
對某些人有用,但作者本人覺得很難說服自己「正面的部分是真的」。
像《白雪公主》裡的壞皇后每天問魔鏡「誰最美?」——即使她得到想要的答案,她還是不相信,否則就不會每天回去問。
自我肯定運動的問題在於:人們覺得正面的肯定像假的,而對自己負面的形象卻當作真的。
半空與半滿並存。重點是累積足夠的外部驗證讓自我形象真的改變,而不是不斷回頭照那面腦中的魔鏡。
間接式肯定#
更有效的做法:不直接肯定目標,而是透過調整行為間接通向目標。
- 一項研究中,學業自尊低的學生不被要求改變自我認知;只被要求列出並書寫他們認為對教育與職涯準備是正面的特質
- 結果:留在學校的比例顯著高於對照組
給孩子或學生的肯定,要肯定努力(過程),不要只肯定成就。
努力會延續、會穿透短暫的失敗;只肯定成就,不會培養面對失望時所需的韌性。
Just Do It:別等畢業#
當年作者在矽谷遇到很多 HP 等大公司的工程師,夢想自己創業卻只是說說。情景像 Eugene O’Neill 的《The Iceman Cometh》——整齣戲全在酒館裡聊著要離開,但沒人離開。
朋友 Nick 真的離開 HP 創業時,作者買了一箱香檳給他——他到現在大概還在納悶為什麼。
學生不該等到畢業後才開始達成。很多最偉大的創業家在學期間就有事業,許多人甚至沒畢業——例如 Mark Zuckerberg 與哈佛宿舍裡的 Facebook。
課程作業因此被定為:「做一件你一直想做卻從未做的事,或解決一個你生活中的問題。」
Hugh Laurie(《House》劇主角)說:
「人生最糟的事,是等到自己準備好。我現在的感覺是——根本沒有人會準備好做任何事。 幾乎沒有『準備好』這件事,只有現在。所以你不如就現在做。」
像騎腳踏車一樣#
作者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朋友想學騎自行車。她從小沒學,自稱平衡感差。她原本打算「直接去店裡找最容易騎的車」。作者用設計思考法陪她走一遍:
- 真正的問題:為什麼現在學?「女兒剛學會騎車,我想跟得上她。」上一層問題:跟上女兒。
- 發想可能解:練瑜伽改善平衡、就醫檢查內耳、上課、為大人腳踏車裝輔助輪……
- 靈光:成人三輪車。雖然樣子沒那麼帥,但立刻解決問題、跳過平衡這關——和作者另一位年老朋友的做法一樣。
與夥伴/團隊一起想的力量在這裡:每個人有不同經驗與視角。讓她從思考切換到行動。
在壓力下,你不一定是你以為的你#
課堂上讀史坦貝克(John Steinbeck)《憤怒的葡萄》中的「Tractoring Off」一節——年輕拖拉機駕駛拆毀同鄉農夫的家。作者問學生:「如果你別無選擇靠這份工作養家,你會開那台拖拉機嗎?」通常 45% 會、45% 不會、10% 不確定。
駕駛的合理化包括:
- 「我不做也會有別人做」
- 「我得照顧家人」
- 「我只是奉命行事」
在真正的道德困境前,沒有人能事先確定自己會做什麼。
我自己人生中那些關鍵時刻,也並不總是依循我以為的自我形象在行動。
法國山下的剎車#
作者全家自駕遊法國,下坡進彎看見前方塞車。Ruth 開車,叫剎車不靈。作者瞬間恐懼後反而放鬆——「至少我們三人會一起死」。撞上前車後車毀人安。
事後才發現:手排車,Ruth 把腳踩到離合器而非剎車。作者本可以伸腳幫忙踩剎車、拉手煞車、甚至硬打到倒車檔——他什麼都沒做。
「我平時頭腦清楚、緊急時很果斷。怎麼回事?這不是我認識的 Bernie。」
同事升等的問卷#
一位同事的升遷正被審查,作者被指派做學生授課評鑑。他在自己辦公室看到問卷,知道有幾份只要交上去就會擋掉升遷。
- 他相信同事教得好(雖然風格非主流)
- 他不認同教務長辦公室的評斷標準
- 他自認對同事忠誠
- 他的自我形象告訴自己:「我不會交那幾張」
結果他全交了。
同事被延後一年升等,後來事業順利。但這件事讓作者更清楚地看到:自我形象與實際行為之間的落差,比我們以為的大。
Berkeley 自動化公司董事會#
CEO Dave 邀作者加入董事會,附帶大量股票選擇權。但 Dave 提到的某些自動化規劃,把作者的「奪走人類工作」按鈕按到:
- 第一反應:拒絕
- Dave 詢問理由,作者誠實說明
- Dave 表示「我也擔心這個,不會做你反對的事」
- 作者其實不太相信這話——但只是這一句安撫,他就把原則放到一邊,加入了董事會
事後幾年公司被大公司併購,這筆股票選擇權成為作者一生最大的單筆財富之一。
兩個教訓:
- 你以為知道別人會怎麼反應,但你不會知道——說出來,未必死路一條
- 你以為自己會堅持原則,但壓力來時你會輕易合理化掉它——所以不要輕易批判那些選擇開拖拉機的人
如同史蒂芬克萊恩(Stephen Crane)《Red Badge of Courage》中那位年輕士兵:戰前憂慮自己會懼戰,戰中露出怯懦,最終又顯英勇——沒人能事前知道自己壓力下的真實樣子。
「研究顯示」的局限#
作者一輩子在發表研究論文,卻反而對「The research shows」這類用法很警覺:
- 對人類行為要做出絕對性陳述,極困難
- 研究者有偏誤;發表的也可能誇大、誤讀、甚至壞科學
- 為對抗江湖術士,社會發展出某種「科學義警」——但過度堅持「必須有科學認證」會排除許多獨立於實驗以外的個人智慧
- 實驗驗證本身也不完美——科學家是工作在某個被當下接受的範式中、會犯錯的人
一個經驗法則:事情若已經符合人們的信念體系,才比較容易被「證明」或「證偽」。
Your Turn#
- 列出你儘可能多的核心信念
- 對每一條問:這個信念的根據是什麼?——多半來自父母、成長環境、同儕
- 再問:哪些仍然有用?哪些已經失能、該丟掉?
數據可以顯示趨勢,不能預測你的人生。
婚姻一半離婚——所以你不該結婚?任何一條偉大的路機率都偏低,但若你成為那 2%,對你來說成功率就是 100%。
The Beatles、Elvis、Grateful Dead 若按機率來選職涯,整個世界都會少了他們。
失敗是禮物(The Gift of Failure)#
歐普拉(Oprah Winfrey)第一份電視主播工作被開除——若她當時舒服待在巴爾的摩,後來的歐普拉就不存在。蘇斯博士(Dr. Seuss)的第一本書被數十家出版社拒絕,僅靠朋友自行出版才面世。愛迪生(Thomas Edison):
我沒有失敗過,我只是找出了一萬種行不通的方法。
d.school 的核心原則之一是 bias toward action:開始去做然後失敗,比什麼都不做、等待正確路徑出現要好。
失敗本來就是行動的副產品。
馬戲團小丑的「Ta-da!」#
小丑不小心掉了正在拋接的東西時,會張開雙臂、笑得大大、大喊「Ta-da!」——好像是故意的。
作者已故同事 Rolf Faste 把這套帶進工作坊:任何人出錯,就鞠個小丑式的躬大喊 Ta-da!
效果驚人:
- 出錯不必再隱藏
- 人們開始接納失敗在路上會發生
- 懲罰失敗的系統會扼殺創造力
- d.school 努力營造能接納失敗的環境,研究生在其中常從「不能犯錯」的恐懼裡獲得新生
It’s Success, Stupid!(瓶子切割器)#
作者七、八年級的記憶幾乎一片空白,唯獨記得一個自己做的瓶子切割器:
- 從水果攤的板條箱拆下木板做底座
- 買來三呎鎳鉻線(高電阻、通電會紅熱,與烤麵包機、吹風機同理)
- 把紅熱的鎳鉻線繞瓶身,瓶子浸冷水即可裂開——線夠細、繞夠緊就乾淨地一分為二
- 慘痛地學到:裝置必須有自己的保險絲,否則整個公寓的保險絲都會跳
這是他第一次「自己在世界上做出真實的東西」的經驗——大幅提升自尊與自我效能(self-efficacy)。
那次小成功,預示了他人生對「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的長期滿足感。
類似經驗在許多同事身上都看得到:
- David Kelley 兒時把家裡的鋼琴拆開
- 朋友 Vic 至今最愛談的是少年時的科展,而非後來讓他成名的高階機器人
連讀書這種習慣也是建立在小成功上。作者讀完第一本書後從此成為閱讀者;
後來忙於職涯失去這習慣,於是把讀書放進「Designer in Society」課程——學生一週一本,連續八週,自己也順便重建了閱讀習慣。
早年的小成功能塑造未來方向,沒有也不晚。重要的是嘗試不同模態,不要卡在一個無法滋養你的形式裡。
對失敗的恐懼讓我們留在不滿意的常規。別只是白日夢——伸出手嘗試新事物。一連串小步伐與小成功,會帶來大轉變。
Your Turn#
- 回想你年輕時某次「自己完成某事」的成型經驗
- 看看現在的人生:如果不怕失敗、不怕難看,你會做什麼不同的事?
- 下一週嘗試一個新的小步驟;接下來三週每週再加一步
- 跌倒就站起來繼續走
本章重點#
這一章的核心命題你都能在自己生活裡驗證:
- 誠實觀察自我形象與實際行為的差距
- 區分意圖(intention)與注意力(attention)、try 與 do
- 留意「行動於夢想之上」的習慣,是怎麼從直接經驗、與克服失敗恐懼之中累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