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道的例證

本附錄收集了關於「自然法」（Natural Law）的各種例證。這些例證來自路易斯（C. S. Lewis）非歷史學家之手所能輕易蒐羅的文獻，並不追求完備。讀者會發現像洛克（John Locke）與胡克（Richard Hooker）這類在基督教傳統內寫作的人，與新約聖經並列引用——這乍看似乎不妥。

收錄原則的說明#

路易斯申明此處的兩個重要前提：
他並非試圖以「眾人共識」的論證來證明道的有效性。對於不能領會其合理性的人，即使全人類共識也不能證明它
「收集獨立見證」的想法本身預設了多種文明各自獨立出現——這在生物學與人類學上是極為可疑的；甚至有理由認為，所有文明都來自同一中心，像傳染病或使徒傳承那樣被傳遞而非獨立發生

因此這份清單的意義不是「歸納證明」，而是展示道的廣度與一貫性。

一、普遍仁慈律#

消極面（不可為之事）#

跨越古埃及、巴比倫、印度、希伯來、北歐、中國的禁令高度一致：

「不可殺人」（古猶太，《出埃及記》20:13；古埃及《義人告白》亦同）
「不可恐嚇人，否則神將恐嚇你」（古埃及《卜塔霍特普訓誡》）
「在地獄裡我見到……兇手」（北歐《女先知預言》Volospá）
「謀劃壓迫者，其居所必傾覆」（巴比倫《沙瑪什頌歌》）
「不可作偽證害你的鄰舍」（古猶太，《出埃及記》20:16）
「凡你不願人加諸己者，勿施於人」（古中國，《論語》衛靈公）
「不可心裡恨你的弟兄」（古猶太，《利未記》19:17）

積極面（當行之事）#

「自然驅使人應希望人類社會存在，並希望加入其中」（羅馬，西塞羅（Cicero）《論義務》）
「依自然之基本法，人應盡可能被保存」（洛克《政府論》）
「人之所以被造，是為了彼此行善」（羅馬，西塞羅）
「人是人之歡愉」（北歐《哈瓦瑪爾》）
「愛鄰如己」（古猶太，《利未記》19:18）
「愛寄居者如己」（古猶太，《利未記》19:33–34）
「凡你願人怎樣待你，你也要怎樣待人」（基督教，《馬太福音》7:12）

二、特殊仁慈律（對親近者的義務）#

各文明皆承認：除了普遍仁慈，對親近者另有特別的義務。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古中國，《論語》學而）
「他可曾侮辱長姊？」（巴比倫，罪行清單）
「殷勤愛你的妻子，終生使她心歡喜」（古埃及）
「對正直之人而言，沒有什麼能改變親族的要求」（盎格魯撒克遜《貝奧武夫》）
「人與人之結合，若按親疏遞減地接受我們的善意，最能維繫」（羅馬，西塞羅《論義務》）
「我們的一部分屬於祖國，一部分屬於父母，一部分屬於朋友」（羅馬，西塞羅）
「人若不看顧自己的親屬，特別是家裡的人，就是棄絕信仰」（基督教，《提摩太前書》5:8）

三、對父母、長者、祖先的義務#

「你的父親是創造主的形像，你的母親是大地的形像。不孝敬他們的人，一切敬虔之工皆屬虛妄」（印度《摩奴法典》）
「孝敬父母」（古猶太，《出埃及記》20:12）
「在白髮人面前，當起立；要尊敬老人」（古猶太，《利未記》19:32）
「我曾扶持老人，把杖給他」（古埃及《義人告白》）
「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古中國，《論語》學而）

四、對兒女與後代的義務#

「兒童、老人、貧者皆當被視為天地之主」（印度《摩奴法典》）
「應結婚生子」（希臘，愛比克泰德（Epictetus）的義務清單）
「自然產生對後嗣的特殊之愛」（羅馬，西塞羅）
「對孩童當有極大敬意」（羅馬，尤維納利斯（Juvenal））
「子曰：『後生可畏』」（古中國，《論語》子罕）

五、正義律#

性方面的正義#

「不可姦淫」（古猶太，《出埃及記》20:14）
「我在地獄裡見到……勾引人妻者」（北歐《女先知預言》）

誠實#

「不可偷盜」（古猶太，《出埃及記》20:15）
「我未曾偷盜」（古埃及《義人告白》）
「寧取損失，勿取可恥之利」（希臘，奇隆）
「正義乃恆久不變的意志，使各人得其當得」（羅馬，查士丁尼《法學總論》）
「就本性而言，並無私有財產這回事；事物因先占、征服、法律、契約或抽籤而成為私有」（羅馬，西塞羅）

法庭中的正義#

「審判時不可不公；不可看貧人，也不可看大人的面子」（古猶太，《利未記》19:15）
「視你所認識者，如同你所不認識者」（古埃及）
「不接受賄賂者，沙瑪什所悅」（巴比倫）

六、誠信律#

「謊言抹消祭物，詐欺廢除布施的功德」（印度）
「他口中滿是『是』，心裡卻滿是『非』嗎？」（巴比倫）
「我未曾說謊」（古埃及《義人告白》）
「子曰：『主忠信』」（古中國，《論語》學而）
「我恨那人如恨地獄之門：口說一套、心裡藏另一套」（希臘，荷馬《伊利亞特》）
「正義的根基是誠信」（羅馬，西塞羅）
「凡事勝於背叛」（北歐《哈瓦瑪爾》）

七、慈悲律#

「貧者、病者應被視為天地之主」（印度）
「為弱者代求者，沙瑪什所悅」（巴比倫）
「我曾施食予飢者，賜水予渴者，給衣予赤身者，給船予無船者」（古埃及）
「絕不可打女人，連用花也不行」（印度）
「Dalebura 部族裡有個天生殘廢的女人，部民輪流揹著她直到她六十六歲過世；他們從不遺棄病人」（澳洲原住民）
「自然賦予人類最柔軟的心，明證就是她給了我們流淚的能力——這是我們最好的部分」（羅馬，尤維納利斯）
「你收割莊稼時忘了一捆，不可再回頭去取，要留給寄居者、孤兒和寡婦」（古猶太，《申命記》24:19）

八、寬宏律（Magnanimity）#

寬宏律是「胸膛」之所在，包含三個層面。

（a）保衛之責、英勇之德#

「不義有兩種：其一為加害他人者，其二為能保護他人卻不去保護者」（羅馬，西塞羅）
「人們早已知道：當暴力與傷害臨到時，他們可作自己的保衛者」（英國，胡克《教會政體法》）
「對暴力攻擊置之不理，是壯敵之心。勇者剛強，懦弱可恥」（古埃及，法老森烏塞特三世）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古中國，《論語》泰伯）

（b）寧死不從卑屈#

「死當先於奴役與卑劣之行」（羅馬，西塞羅）
「死勝過帶恥而生」（盎格魯撒克遜《貝奧武夫》）
「靈魂當引導身體，心靈之氣當引導靈魂——這便是首要的法則：心靈的最高能力要求其餘一切順服」（胡克）
「不可期望死，不可期望生，等候時機；忍受惡言，禁絕肉體享樂」（印度《摩奴法典》）

（c）犧牲與獻祭#

「愛智慧豈非死亡的操練？」（希臘，柏拉圖《斐多篇》）
「我知道我在絞架上掛了九夜，被矛所傷，獻祭給奧丁，作為自己向自己的供物」（北歐《哈瓦瑪爾》）
「我實實在在告訴你們：一粒麥子若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基督教，《約翰福音》12:24–25）

結語：道的廣度與深度#

這份清單橫跨古埃及、巴比倫、印度、中國、希臘、羅馬、北歐、希伯來、基督教、盎格魯撒克遜、澳洲原住民、北美印地安等諸多文明與語言。
它並非主張每一條皆完全無誤，也不是想以人類學歸納來「證明」道；它的功能是讓讀者看見道的廣度——當我們以為某項道德是「我們文化的特殊發明」時，往往發現它早已遍佈於人類各個獨立傳統之中。
這正是路易斯（C. S. Lewis）整本書的論據：當你嘗試把任何一項從「道」中抽出來孤立否定時，你會發現自己其實已經默默靠著道的別處在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