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列德的中風：計算正確但失去常識的人#

佛列德有個麻煩——他的左手無法動彈。一個月前他一邊唱歌一邊洗澡時，右腦突然出血性中風，差點喪命。右腦控制身體左側，因此他左手毫無知覺。

但真正嚴重的麻煩在後頭：

• 他雖然無法移動左手，卻硬說他的左手可以動——而且真心相信。
• 他會替自己的癱瘓找藉口：「只是累到抬不起手指。」
• 他甚至會偷偷用右手撥弄左手，然後大聲宣布「左手可以自主活動了」。

幾個月後左手恢復了一些功能，佛列德還笑談當初如何欺騙自己。但其他跡象顯示他沒有恢復正常：

• 他以前體貼，現在變得剛愎自用、自以為是。
• 他愛說笑，現在聽笑話完全抓不到笑點，只能跟著點頭。
• 他的投資長才消失，過去的謹慎被天真和過度自信取代。
• 他甚至變得冷血：打算賣掉妻子的車卻連問都不問、家中老狗過世他若無其事吃著爆米花看著家人痛哭。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佛列德的計算能力完好無損：

• 仍能迅速完成企業損益表。
• 仍能飛快解答複雜代數問題。
• 但若算出荒謬結論（例如熱狗攤損失十億美元），他完全沒有感覺。
• 心裡沒有那個「等一下，這答案太不合理」的「叮噹」聲響。

這是典型的「右腦大方向知覺失調（broad-perspective perceptual disorder of the right hemisphere）」。「左腦／右腦二分法」本身是膚淺理論要謹慎面對，但不必因此推翻所有相關研究。佛列德的案例提醒我們：不完整的認知能力是危險的，認知能力要完整，需要調動大腦眾多部位協作。

來自左腦的自信#

科學研究已有大量證據顯示：

• 右腦幫助我們退後一步思考、得到宏觀視野。右腦損傷者通常得不到「靈光乍現」的頓悟。
• 右腦關係到能否維持正確方向、「看清現實」。
• 神經科學家拉瑪錢德蘭（V. S. Ramachandran）指出：「右腦扮演『魔鬼代言人』的角色，不斷質疑現狀，尋找與大局矛盾之處；而左腦則頑強地堅守既有規則。」
• 心理學家葛詹尼加（Michael Gazzaniga）的研究指出：左腦為我們詮釋世界——而且會盡全力維持原有的詮釋，不加以更改。

專注模式的陷阱#

當你在專注模式下工作：

• 假設或運算很容易出現微小錯誤。
• 如果開頭就走偏了，即便後面計算正確無誤，最後答案仍是錯的。
• 有時會錯得可笑——例如算出地球周長只有二又二分之一英尺。
• 這類荒謬結果不會困擾你，因為以左腦為中心的專注模式，把答案跟那個想維護既有努力的慾望結合在一起了。

當你百分之百確定你的功課和考卷都沒做錯——請小心，這種感覺也許有一部分來自左腦帶來的過度自信。回頭檢查能加強左右半腦間的互動，善用兩邊特有的視野與能力。

方程式賓果卡陷阱#

對數學沒把握的人，經常落入「方程式賓果卡（equation sheet bingo）」陷阱：

• 拚命尋找老師或書上用過的模式，把題目套進去。
• 不思考方程式有什麼意義、出自哪裡。

好的學習者則會檢查自己的做法、確認答案是否合理，並自問所使用的方程式意義何在。

費曼（Richard Feynman）論「如何避開戴著科學面具的偽科學」：「第一條守則是不得愚弄自己——而你是全世界最容易愚弄的人。」

腦力激盪的益處#

量子理論的開創者尼爾斯．波耳（Niels Bohr） 曾參與曼哈頓計畫（Manhattan Project），但他的偉大名聲反而成了他的負擔：

• 他被奉為天才，備受尊崇，人們認為他的思考無懈可擊。
• 這表示他從此無法跟別人腦力激盪——不論他迸出多荒謬的點子，其他物理學家都忍不住讚嘆，彷彿點子神聖不可侵犯。

波耳找到的解方是費曼：

• 費曼天不怕地不怕，不論對象是誰都能就事論事討論物理。
• 在洛斯阿拉莫斯（Los Alamos）國家實驗室裡有數百名傑出物理學家，費曼只是後生晚輩。
• 但波耳每次跟其他物理學家開會前，總會找費曼私底下先來一場腦力激盪——因為只有費曼敢當面說出他哪些點子很蠢。

為什麼單打獨鬥不夠#

• 光靠自己一顆腦袋只有兩種模式、兩個半腦，不足以分析自己的研究成果。
• 每個人都有盲點；樂觀得過於天真的專注模式，可能對錯誤視若無睹——尤其是自己的錯誤。
• 更糟的是，你明明犯錯了卻還盲目相信自己做得盡善盡美（就像你以為考得很好的試卷，結果卻不及格）。

弱聯繫的力量#

社會學家格蘭諾維特（Mark Granovetter）廣受引用的論文《弱聯繫的力量》（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指出：

• 一個人有多廣的人面（而非有多少個交情深的朋友），最能預測此人的消息靈通程度和事業成功機會。
• 好朋友通常跟你處於同一個社交圈，但關係疏遠的人脈（例如同學）各自經營不同的圈子。
• 這表示你能在「知識圈」之外，接觸到一個無限寬廣的人際發散模式。

怎麼選讀書夥伴#

讀書夥伴最好具有某種關鍵優勢、並且偶爾會咄咄逼人：

• 團隊創意研究顯示，不說意見、氣氛和諧的團體，生產力遠遜於接受批評、甚至鼓勵批評的團體。
• 如果你或夥伴覺得哪裡錯了，就直接指出並具體說明理由，不必擔心傷感情。
• 太在意「創造安全環境」反而會傷害提出建設性意見的能力。

學習費曼的方式：不論提出批評或接受批評，批評的重點不在於你，而在於你們設法要弄懂的這件事上。競爭是一種激烈的合作方式，可以激發人們最大的潛力。

一起讀書的三重好處#

1. 抓出思考錯誤：朋友扮演「質疑的、視野較大的發散模式」，捕捉你漏掉或看不到的地方。對別人說明你的想法時，也能增進你自己的理解。
2. 訓練臨場思考：你不希望在朋友面前顯得太蠢，於是讀書像是練習在觀眾面前演說——能提升考試或演講的壓力表現。
3. 及時發現錯誤：不論老師或書本多優秀都有犯錯的時候，朋友能幫你釐清錯誤、避免你浪費好幾個鐘頭研究錯誤的想法。

讀書小組的警告#

讀書小組效力強大，但要是變成社交活動就一切徒勞。在讀書小組裡盡量少閒聊、抓緊時間做正事。如果讀書會議總晚五到十五分鐘開始、組員常沒準備、對話偏離主題，你就該替自己換一個小組。

本章重點整理#

• 處在專注模式時，儘管信心十足，你還是可能犯下重大錯誤。回頭檢查能帶來較寬的視野，運用稍微不同的神經模式揪出粗心失誤。
• 跟不害怕表達異議的人合作，可以：
  • 幫助你抓出思考錯誤。
  • 訓練臨場思考能力，增強壓力下的反應。
  • 確認你是否真正理解了你所說明的想法，並強化既有知識。
  • 建立重要人脈，幫助你做出更好的選擇。
• 關於讀書做功課的批評，不論提出或接受都不應視為人身攻擊；重點放在你正設法弄懂的那件事。
• 全世界最容易的事，就是騙自己。

停下來回想：這一章的重點是什麼？試著在跟朋友相處時回想這些重點——這也能幫助朋友體認，他們和你的相處有多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