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竿人生》(The Purpose-Driven Life,2002)出自美國浸信會牧師華理克(Rick Warren)之手。本書開宗明義提出一個大膽承諾:讀完全書,你將知道自己生命的目的。正如耶穌在曠野的四十天、摩西在西奈山的四十天皆帶來蛻變,作者邀請讀者每天讀一章、連讀四十天,藉此被改變。
這本書銷量超過一千萬冊,原因不難理解:它把有力的觀念建立在《聖經》的權威之上,以親切的對話口吻與精美的版面呈現,字裡行間瀰漫著一股(哪怕只是個人層次的)變革氣息。華理克的基本主張是:人被神「設定」去尋求生命的意義,因此除非我們認清自己是神的兒女,否則永遠無法實現潛能、得到真正的滿足。
生命有確切的理由#
華理克強調,本書與一般談論人生目的的勵志書截然不同。
- 一般勵志書要讀者問自己「想從人生得到什麼」,設定目標、釐清志向;但他認為,這種聚焦於「我」的方式永遠無法揭示真正的目的。
- 他的激進論點是:世俗的成功與按目的而活雖然可以兼得,卻是兩件全然不同的事。「人們沒有意識到的是,所有的成就終將被超越,紀錄會被打破,名聲會褪色,讚譽會被遺忘。」你以為能永存的事物,最終都會被丟進歷史的垃圾堆。
要確知自己所做的事真正值得,唯一的方法是讓它成為神計畫的一部分。全書第一章的第一句話就是:「這與你無關。」既然是神創造了你,就只有神知道祂為你的生命預備了什麼目的;而這目的不是透過世界的智慧、而是透過神的話語被發現。
華理克說,生命不應建立在「通俗心理學、成功激勵或勵志故事」之上,而應建立在永恆的真理之上。我們發現目的,不靠規劃、思考或哲學思辨,而是透過直接的啟示。
降服#
在這個崇尚權力的文化裡,向任何人事物降服都可能被視為失敗者的記號。我們想成功、想贏、想克服,而不是順服或退讓。然而基督信仰的道路確實要求我們向神降服,「把手從方向盤上拿開」。我們以為這會毀掉人生,華理克卻說,讓神接手反而帶來自由。
- 降服並不要求我們放棄自己的個性;事實上它可能讓個性更加彰顯,連同許多沉睡的能力一併釋放出來。
- 我們崇拜權力,卻不願走上那條能讓我們變得更有力量的道路。
- 我們其實相信自己比神更懂,因此只在有需要時才呼求祂;但除非全然降服於神的引導,否則永遠看不見自己真正的潛能。
「降服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而是唯一的生活方式。其他都行不通。」華理克認為,降服是合理的,因為它承認一個事實:我們可以擁有世上所有的計畫,但只要這些計畫與神的不一致,就終必落空。降服不只是信心的一躍,更是我們對自己生命所能做出最聰明的事。
與神的關係#
華理克說,神最渴望的,是成為我們的朋友。我們所遭遇的一切,目的都是要讓我們更親近神。
- 神要我們把祂納入一切思想之中,甚至激烈地與祂爭辯。神要的不是「虔誠的陳腔濫調」,而是真實的關係。
- 既然神能看透我們一切好壞的念頭,我們在祂面前何必只是恭敬客套?真實神聖關係的基礎是誠實,往往是帶著質問、懇求的坦率,甚至包含憤怒。
- 當我們說「事情毫無指望」時,神並不會被冒犯,只要我們底層仍相信神存在、仍願意相信。
我們被要求的,最重要的是信心(faith)——即使被要求去做的事看來毫無道理。華理克以挪亞為例:挪亞順服神的命令,為一場未來必定發生的大洪水造方舟,儘管他所住之地幾乎不下雨、又遠離海洋。
「你將被重大的變故、延遲的應許、無解的難題、未蒙應允的禱告、不應得的批評,甚至毫無意義的悲劇所試煉。」與神的關係並不意味著我們能逃避困難,但它帶來一種體認:凡事的發生都有其目的,而這目的的一部分就是試驗我們的品格、忠誠與愛。
敬拜#
如今談論發現人生目的的書很多,華理克卻點出幾乎所有這類書(即使是基督教書籍)所缺少的東西。
- 他說,我們的目的只有一部分是發揮才能、在事業或家庭上做出貢獻。
- 我們存在更根本的理由,是透過敬拜(worship)將榮耀歸給神。對神的尊崇與喜悅被造為人性的一部分,因此除非認清自己是服事神的受造者,否則永遠無法實現真正的潛能。
許多人上教會是為了解決問題或獲得歸屬感,但上教會是為了敬拜,而敬拜本質上是喜樂的。馬丁路德有句名言:「擠奶的女工也能為神的榮耀而擠奶。」華理克藉此說明,我們有無窮的機會去讚美與榮耀神。我們需要改變——從專注於自己從生命中得到多少快樂,轉為思考神從我們身上得到多少喜悅。
為永恆而活#
華理克「標竿人生」概念的核心,是我們需要在永恆的脈絡中生活。
- 我們在地上的人生,是為來世做準備,正如我們在母腹中的時光只是出生前短暫的預備。
- 他打了個比方:我們無法理解天堂裡發生的事,就像螞蟻無法理解網際網路;但《聖經》告訴我們,地上的生命深深影響著永恆的品質。
- 對永恆的覺察必然改變我們看待日常生活的方式。「你越靠近神生活,其他一切就顯得越渺小。」
《聖經》多次將地上的人生比作住在異鄉。我們可能對這新地方產生依戀,但應永遠記得自己從何而來、將歸往何處。華理克說,多數人之所以在生命中常感不滿足,正是神讓我們意識到:世界永遠無法真正滿足我們,我們真正的家在永恆。
結語#
許多讀者會被本書基要主義(fundamentalist)的基督教色彩勸退。
- 華理克頻頻暗示唯有藉著信靠耶穌才能「得救」,這帶有些許威脅意味;他從不給予基督教以外的信仰或傳統任何肯定,這讓《標竿人生》在某些地方顯得相當狹隘。
- 許多讀者也會對書中花大量篇幅談論「宣教」(向海外傳揚基督)感到錯愕。
然而,《標竿人生》仍是一部出色的當代靈性著作,並將被長久閱讀。
- 它為一般消費社會提供了另一種選擇;對於幾乎什麼都不缺的人而言,意義與靈性連結的缺乏,會變成一種必須被滿足的飢渴。華理克用「反主流文化」(counter-cultural)一詞來形容受靈性驅動的人生。
- 非信徒看著上教會的人,覺得他們被洗腦,卻沒看見自己也許早已被流行文化的價值觀洗腦。在這個「想要什麼就得什麼」的文化裡,請神接管人生是一個激進的訊息。
- 本書成功的另一個原因,是它運用數百則《聖經》引文,使論點難以反駁。華理克並非要把讀者變成基督教複製人,反而一再強調每個人的獨特性(甚至援引遺傳科學佐證),說明我們各自為何有特殊的存在理由。
華理克指出,神「專門賜給人全新的開始」。我們多數人只是想稍微改善自己的人生,而其實唾手可得的,是徹底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