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科學家到通靈者#

伊曼紐·史威登堡（Emanuel Swedenborg）一生超過一半的時間以科學與工程方面的工作聞名，他在冶金學、數學、生理學、解剖學與航海學上著述甚豐。

• 但在五十多歲時，這位「北方的亞里斯多德」（他是瑞典人）經歷了一場深刻的宗教覺醒，使他從科學家轉變為通靈者。
• 此後，他的人生獻給了他在冥想式異象狀態中所目睹的一切，以及對《聖經》提出全新詮釋。

史威登堡耐人尋味之處在於：即便擁有這份靈性知識，他並未拋棄身為「科學觀察者」的本領，而只是將其轉移到非物質世界。

他那實事求是的口吻，似乎穿透了基督教在其教義周圍堆砌的迷信與神祕。也正因如此，在十八世紀的基督教世界，他的名字普遍被以不信任與警戒看待。

當你翻開他的《天堂與地獄》（De Coelo et eius Mirabilibus et de Inferno，即 Heaven and Hell，1758），會驚訝地發現書中毫無那個時代你預期會有的神學臆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然而頗具說服力的描述——彷彿一本「旅遊指南」般，描繪著天界的種種國度。也因此，本書讀來出奇地容易，凡對「來世理論」感興趣的人都該擁有它。

天堂的結構#

史威登堡部分目的，是要戳破「天堂是一團翻騰雲朵與靈體的無形之物」的迷思。他的靈視之旅揭示，來世是一個秩序井然的領域，有著不同的區域、層級與群落。作為科學家，他在意的是準確的描述：

• 天堂有兩個國度：天界（celestial kingdom，上主所居）的天使屬於更高的類型，本能地接受上主的真理，享有天界之愛，與主極為緊密相連；靈界（spiritual kingdom）的天使則更關注「愛鄰人」，他們對上主的愛是經由思考與記憶而來，因此離上主稍遠一步。
• 實有三重天：最內層、中間層與外層。一個人的心智與靈也以同樣方式排列，因此我們每個人都是「天堂結構的表徵」。人死後，依我們接受良善與真理的程度，由外層或中間層天堂的天使迎接。
• 天堂之光因群落而異：越向天堂中心內進，光越純淨；越往外，事物越粗糙，卻仍沐浴在毫不似地球之光的天堂之光中。
• 天堂作為一個整體運作：每個元素共同構成全體，而每個元素又是全體的表徵。如史威登堡所言：「每個群落是一個較小形態的天堂，每位天使是一個最小形態的天堂。」「眾多成其為一」的原則，正是上主的原則。

各重天之間有清楚的區隔。身處某一重天者，無法真正進入另一重天。若你試圖前往更純淨的層次，而你並不屬於那層次，你在進入時只會體驗到痛苦。

由於那是純粹之愛的領域，靈體之間無法彼此隱藏任何事：「在天堂裡，沒有辦法讓臉孔與內心的情感不一致。」天堂也如地球般有許多居所與建築，呼應了耶穌所說「在我父的家裡有許多住處」（約翰福音 14:2）。

天使的生活#

史威登堡關於天堂的許多知識，是透過實際與天使交談而得。天使指出，地上的人對靈界活在「盲目的無知」之中。

• 他們驚訝於許多人——特別是只憑感官資料建立信念的聰明人與知識分子——竟不相信他們存在。然而，那些憑「內在真理感受」建立信念的單純之人，才是對的。

關於天使，書中提出幾點：

• 天使如同人類一樣有「小我（ego）」，他們的自愛有時會使他們轉離對上主的愛。當天使處於小我狀態時會感到沮喪：「對他們而言，天堂就是被隔絕於自己的『小我』之外。」
• 天使有力量，但其強弱取決於他們「承認力量來自上主而非自己」的程度。
• 在天堂，天使的衣著與其智慧相應：越有智慧，越是光彩奪目；地獄中的人則衣衫襤褸。
• 天使群居，並因彼此的「相似」而相互吸引；他們住在美麗的房屋裡，擁有花園——這說明了為何在地上，花園向來是天堂之平安與美的象徵。

天使對空間與時間幾無概念，因為這些維度在天界並不像在地上那樣存在。對人類而言，一切按時間、依序發生；但在天堂，重要的是「狀態」：「天使理解的永恆，意指一種無限的『狀態』，而非無限的『時間』。」我們的思想受限，因為它牽涉時間與空間；天界存有則在心智與靈性上無所局限，因為他們超越了時間與空間。

良善與真理#

那些發現自己身在天堂的人，是「為良善與真理本身之故而被它們吸引」的人；那些愛自己甚於愛良善與真理的人，則發現自己身在地獄。這正是馬太福音 6:33 的意涵：「你們要先求上主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

• 史威登堡發現，地上每個人體內都有一道「通往身體的入口」，上主由此流入——唯有人類擁有這道入口。我們是否接受流入這更高自我的愛、智性與智慧，取決於我們自己。
• 我們以為自己的意圖是自己的，但上主協助植入意圖，使其得以塑造思想與行動。我們可以順從這些良善的意圖，也可以拒絕它們。

《天堂與地獄》中多處強調「意圖」，因為史威登堡被告知：我們所意圖的，比任何事物都更能定義我們是誰。他稱之為「主導之愛（ruling love）」，它至關重要，因為它決定了我們生命的品質，以及我們在靈界所居的群落。

他作了一個關鍵區分：有些人尋求良善與真理，另有些人則「以良善與真理為幌子」尋求自己。前者會真心為整體的良善而行，不去憂慮結果。

在天堂富足#

人們以為苦行者或隱士的生活才是通往上主之路，但史威登堡被告知：這類人往往過於哀傷，並不真正關心他人。

• 相對地，有許多經商之人過著非常世俗的生活，經營買賣、飲食豐盛。只要他們憑良心而活、承認上主居首、善待同胞，便毫無問題地進入天堂。
• 史威登堡的結論耐人尋味：「人只能在『世界中』被塑造成適合天堂的人。」靈性之人或許希望逃離塵世喧囂、獨自與上主同在，但我們之所以擁有地上生命，正是為了投身這場混戰，並在其中盡力行善。

《聖經》說：「駱駝穿過針眼，比財主進上主的國還容易。」一向是聖經詮釋天才的史威登堡評論道：駱駝代表知識與資訊，針眼則指向靈性真理。以財主為象徵的傲慢與自愛永遠無法取悅上主，而懷有單純信心與信任之人，將輕易過渡到靈界。

結語#

《天堂與地獄》難道只是一個活躍想像力的產物嗎？若假定如此，便太小看史威登堡了——別忘了，他是第一流的科學家，在異象前後均無任何心智衰退的跡象。

• 受限於我們平常的五官感知，要接受一位成年男子與天使、甚至與西塞羅和路德的靈魂交談（如他所聲稱），或許很難。但他的書應放在一個古老傳統的脈絡中來看：一位具有特殊能力或「第二視覺（second sight）」的人，能夠回報他超越時空的旅程。
• 一樁事件令人們更加認可他的能力：他在哥德堡與友人用餐時，驚恐地宣稱斯德哥爾摩（三百英里外）爆發了一場大火。幾天後，一名信使果然帶來火災的消息，與史威登堡所描述的分毫不差。

《天堂與地獄》包含許多挑戰官方教會教條的陳述，但史威登堡的科學背景結合其良知，迫使他如實陳述他所見的一切。他所發現的是：那些單純而虔信、一直相信天堂並依此信念努力改善生活的人是對的；而那些「成長到擺脫了」這類觀念的知識型基督徒，才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