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本書#

《麥爾坎·X 自傳》(The Autobiography of Malcolm X,1965)是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麥爾坎·X(Malcolm X)的生命紀錄。在一個深具遠見的安排下,《根》(Roots)的作者亞歷克斯·哈利(Alex Haley)說服了他口述自己的人生故事。一開始猶豫不決的麥爾坎·X,後來傾吐了從童年的貧困、青少年時期的犯罪生涯,到後來崛起為全國領袖與世界人物的所有細節。

由於他做任何事都帶著緊迫感,這本書在他 1965 年遇刺身亡時幾乎已經完成。本書不僅是二十世紀美國社會底層生活的卓越紀錄,更是一份精神與智識覺醒的傑作。讀者始終無法忘記:麥爾坎皈依伊斯蘭教是他生命的轉捩點,將他暴力的絕望轉化為道德的目標。

本書的核心訊息:超越膚色與信條,看見全人類的根本一體性。

黑色歷史#

我們所認識的麥爾坎·X,本名麥爾坎·利透(Malcolm Little),1925 年生於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

  • 他的父親是浸信會牧師,也是馬克斯·加維(Marcus Garvey)的追隨者;加維的「世界黑人改良協會」為整個世代高舉黑人自豪的旗幟。
  • 全家搬到密西根州蘭辛後,1931 年麥爾坎的父親被白人至上主義團體「黑色軍團」(Black Legion)殘忍殺害。
  • 由於保險公司以「死於鐵軌上屬自殺」為由拒絕理賠,全家陷入赤貧。母親精神失常被送進精神病院,孩子們被州政府拆散。

從麥爾坎的角度看,白人殺死了他的父親,而白人的體制則摧毀了他的母親。他寫道:「如果說曾有一個州立社福機構摧毀了一個家庭,那它摧毀的就是我們家。」

看不見的男孩#

13 歲時,麥爾坎因行為不良被學校開除,後來寄養在一個白人家庭,進入一所較好的學校。

  • 身為少數黑人學生,他學業優異,常名列班上前三,還當選班長。他極力想要變得「像白人」,卻始終無法獲得完全的接納。
  • 當他向老師表示想當律師時,老師對他說:「律師——對黑鬼來說那不是個實際的目標。」並建議他去學木工。

麥爾坎漸漸明白,對寄養家庭與老師來說,他更像是一隻寵物或吉祥物:「他們從來沒有真正看見我。」於是他決定離開,搬去波士頓與艾拉姨媽同住。

哈林區的混混#

17 歲時麥爾坎搬到紐約,在往返紐約與華盛頓的火車上當服務生,並沉浸於哈林區(Harlem)熱鬧的音樂場景。

  • 他對這段時期的細膩描述是全書的一大亮點,揭露了他墮入犯罪與道德腐敗世界的過程。
  • 他和其他人一樣有自己的「行當」,成了大麻與古柯鹼的販子與使用者,人稱「底特律紅」(Detroit Red),後來更涉足持械搶劫與私酒運送。

儘管那段日子聽來刺激,他卻刻意指出當時瀰漫的絕望感:機會如此稀少,人們往往落入根深柢固的犯罪窠臼。回顧這段時光,麥爾坎覺得是上帝在看顧他——按理說他早該死在某個混混手裡。結果,他「幸運地」進了監獄。1946 年,年僅 20 歲的他被判 10 年徒刑。

鐵窗大學#

在獄中,麥爾坎的弟弟與其他手足加入了由芝加哥人以利亞·穆罕默德(Elijah Muhammad)領導的團體「伊斯蘭民族」(The Nation of Islam)。

  • 該組織教導:黑人的處境是試圖壓制他們的「白魔鬼」所造成的;黑人應認識自己光榮的歷史,不再試圖模仿白人。
  • 它主張基督教是奴隸主強加給黑人的「白人宗教」,而伊斯蘭教才是黑人天生的宗教與黑人力量的來源。

在家人的敦促下,麥爾坎戒了菸、毒品與豬肉,開始理解穆斯林「順服於神」的概念,並學會祈禱。他完成了文法與拉丁文的函授課程,並被轉到一所重視囚犯更生、設有龐大圖書館的監獄。

  • 在那裡,他每天閱讀長達 15 小時,涵蓋宗教、東西方哲學與歷史。
  • 他得出結論:歷史幾乎全是從白人觀點書寫的;他尤其受到甘地(Mahatma Gandhi)爭取印度脫離英國統治的故事所啟發。

這套自學教育讓他看見知識與語言的力量。他坦言:「我這輩子從未如此真正自由過。」入獄時是個瘋狂、仇神的罪犯,出獄時仍滿懷憤怒,卻已成為一個帶有精神與政治目標的有識之士。

眼中釘#

1952 年出獄後,麥爾坎以「X」為姓,以紀念奴隸被迫放棄、改用白人姓氏的真實非洲名字。他成為「伊斯蘭民族」的牧師,作為以利亞·穆罕默德的門徒,逐漸贏得大批追隨者與全國聲望。

  • 他主張白人其實希望黑人活在貧困與道德污穢中,以便更容易控制他們;因此黑人唯有靠獨立——擁有自己的學校、企業——才能擺脫現狀。
  • 這與當時白人自由派及主流黑人領袖(如馬丁·路德·金恩)的反種族隔離理念背道而馳,使他成為兩方的眼中釘。

他常指出:一個白人移民踏上美國土地的第一天,就比一個家族在此生活了 400 年的黑人擁有更多的權利與尊重。

開悟的朝聖者#

電視紀錄片與雜誌報導讓麥爾坎·X 聲名遠播,他協助在全美設立超過 100 座清真寺。然而,當他得知以利亞·穆罕默德其實是個慣性通姦者時深感震驚,而穆罕默德也開始嫉妒門徒日益高漲的名聲。被自己的組織孤立後,顯然已有打手被派來取他性命。

此時,麥爾坎決定前往麥加(Mecca)朝聖(Hajj)。

  • 他對這趟旅程的描述極為精彩,刻畫了他在伊斯蘭教核心所體驗到的弟兄情誼與一體感。
  • 不分膚色、不分貧富的人們一同祈禱、一同進食、同在一個屋簷下安睡——這對他是一場啟示。

它印證了他的信念:美國的種族鴻溝是一場悲劇性的幻象。他寫道:「在我這 39 年的人生中,麥加聖城是我第一次站在萬物造物主面前,感覺自己是個完整的人。」

朝聖之旅將麥爾坎引向正統伊斯蘭教,但宗教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反而下降了。真正重要的,是他所體驗到的弟兄情誼。

他從前相信白人文明應為黑人的苦難負責,如今卻明白:真正的禍根是對「分離」的信念(種族主義正是其表現)。他真正要對抗的,是「被束縛的思維與被束縛的社會」。諷刺的是,這位被視為極具分裂性的人物,意識到自己生命真正的使命,是去體會人類在神面前的一體。

結語#

麥爾坎死後成為最不妥協形式的「黑人力量」象徵,彷彿是馬丁·路德·金恩的「反派」對照。

我們必須設身處地想想:如果你的父親被種族主義暴徒殺害,母親因家庭破產又被州政府拆散而發瘋,你還能成為一個健全的人嗎?如果你超過半生都被當面叫「黑鬼」,你還能感受到人類的一體性嗎?

  • 在麥爾坎身上,兩個問題的答案竟然都是肯定的。他的憤怒驅動了他,但他的奇蹟在於把生命中所有的不幸轉化為美好——他甚至建立了成功的婚姻與家庭。
  • 麥爾坎一生有兩次重大的覺醒:第一次在監獄,給了他對抗外在惡魔(美國種族主義)的自豪與目標;第二次在麥加,給了他甩開自身偏見的勇氣。

他清楚地看見自己的使命是賦予黑人力量,但麥加之後,他能將此視為對抗封閉心態與偏執這場更大戰爭中的一役。他最初將伊斯蘭教擁抱為對抗白人基督教壓迫的「黑人宗教」,但正是透過這個信仰,他領悟了超越任何宗教的、真正的人類一體。如同甘地的一生,他的政治若沒有精神上的覺察,將是空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