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大未來

約瑟夫·奈伊（Joseph S. Nye）｜ 2011

概覽#

奈伊（Joseph S. Nye）是國際關係學界最具影響力的學者之一，以「軟實力（soft power）」概念聞名於世。在《權力大未來》（The Future of Power）中，他進一步追問：在資訊時代，「權力」究竟是什麼？軍事優勢還足以決定勝負嗎？非國家行為者是否將取代民族國家成為主角？

奈伊的答案是：權力正在經歷兩大轉移——國家之間的「權力過渡（power transition）」，以及從所有國家向非國家行為者的「權力擴散（power diffusion）」。面對這個新局，光靠硬實力或軟實力都不夠，唯有將兩者結合的「巧實力（smart power）」才是二十一世紀的制勝之道。

三層棋盤：理解當代權力結構#

奈伊以「三層棋盤」比喻當代世界的權力格局：

頂層棋盤（軍事力量）：美國仍是唯一超級大國，擁有壓倒性的軍事優勢。
中層棋盤（經濟力量）：世界已是多極格局，中國、歐盟、印度等多方並存，沒有單一霸主。
底層棋盤（擴散力量）：超越國家的跨國力量，包括全球資本流動、電腦病毒、恐怖主義網絡、氣候變遷與疫病流行——這些威脅無法單靠國家力量應對。

奈伊指出：「我們不能只思考對他人的權力，也必須思考達成目標所需的『共同的力量』（power with others）。」

此一框架打破了「誰的軍事最強誰就贏」的傳統邏輯，要求決策者從多維角度理解並運用權力。

硬實力與軟實力#

硬實力的侷限#

二十一世紀的主要威脅多來自非國家行為者與境內叛亂，而非傳統國家戰爭。
美國可以進行精準無人機轟炸，但更貧窮的敵人能以汽車炸彈和自殺攻擊製造同等震撼。
「震懾與威懾（shock and awe）」已不再足夠，反叛亂作戰需要結合軟實力——修路、蓋學校、建診所。

軟實力的本質與限制#

軟實力指一個國家透過吸引力與說服力（而非強制或收買）來達成目的的能力，來源包括文化、政治價值觀與外交政策。

軟實力看似風險較低，但「往往難以使用、容易喪失、且代價高昂」。一旦被視為操弄，軟實力便淪為宣傳，反失公信力。

奈伊舉出幾個關鍵案例：

2008 年俄羅斯入侵喬治亞：俄方使用硬實力，卻嚴重損害其國際正當性與公信力。
2008 年北京奧運：中國以成功的奧運展示「和平崛起」形象，是軟實力的明顯勝利。
北韓核武問題：軟實力對北韓幾乎無效，因為那是一個只回應硬實力（如果有的話）的政權。
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的公開信：北京奧運前，導演向胡錦濤發公開信，要求中國協助達佛維和，中方隨即派遣特使——脆弱的軟實力形象逼使中國行動。

軟實力也並非零和遊戲：「中國可以提升聲望，同時美國或其他國家的聲望不受損。」若中國透過軟實力達成目標，無需訴諸武力，各方皆贏。

開放性是軟實力的根源#

奈伊指出，威權政府最大的軟實力弱點，正是其封閉性：

壓制人民言論，立即產生公信力危機。
BBC 世界廣播的公信力，正來自其獨立於政府干預的機制保障。
文化與學術交流影響深遠：沙達特（Anwar Sadat）、施密特（Helmut Schmidt）、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等世界領袖，都曾參加美國資助的教育交流計畫。

網路權力#

奈伊以「網路權力（cyberpower）」比照昔日的海權與陸權，分析資訊時代的新型態競爭：

進入門檻極低：不像建造艦隊需要龐大投資，任何人只需電腦就能進入網路空間。
設計上的脆弱性：網際網路的設計優先考量便利性，而非安全性，使各國政府普遍處於被動。
非對稱威脅：小型行為者與非國家行為者在網路空間具有更大影響力。

奈伊舉出具體案例：2007 年俄羅斯駭客攻擊愛沙尼亞；2008 年攻擊喬治亞；2010 年震網（Stuxnet）蠕蟲（可能由以色列發動）癱瘓伊朗核設施部分運作。

然而，權力擴散不等於權力平等。大國仍可投入龐大資源建立網路情報機構、防禦技術與網路戰部門。各國在網路攻擊前也必須盤算代價——若中國駭客重創美國經濟，中美高度的經濟連結意味著中國同樣受損。

巧實力：二十一世紀的策略選擇#

「巧實力」不是單純的折衷方案，而是關於目標清晰與手段靈活的整合策略：

維護重要的經濟、軍事與政治同盟
與跨國機構合作，應對氣候變遷、恐怖主義、傳染病等跨國挑戰
維繫國際公共財：開放的國際經濟、自由的海洋、太空與網路空間
在國際爭端升級前扮演調解者角色

「二十一世紀的巧實力敘事，不是關於極大化權力或維護霸權，而是在權力擴散與『其他國家崛起』的新局中，找到將資源轉化為成功策略的方法。」

奈伊認為，形容美國最恰當的詞彙不是「帝國」或「霸主」，而是「優勢地位（preponderance）」。美國雖在軍事與經濟上居主導地位，但這種優勢不應排除其他行為者的分量與財富。

亞洲的回歸與「誰有最佳故事」#

奈伊指出兩大長期趨勢：

亞洲回歸歷史地位：1750 年，亞洲佔全球人口與產出的一半；工業革命後降至五分之一；預計 2050 年將逐步回歸歷史比重。
敘事競爭：美國以自由與民主為旗幟；中國則訴說一個偉大文明的和平復興。成功的關鍵，或許不在於誰的軍隊最強或誰最富有，而在於誰有「最佳故事」。

2014 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以「房間裡的大個子」形容中國：身形高大，但並不試圖主導他人。奈伊認為，這正呼應了他的核心論點——權力若用於惠及眾人，才能持久；一旦被視為自私自利，便招致攻擊與消退。

作者生平#

奈伊（Joseph S. Nye, Jr.，生於 1937 年）於普林斯頓大學取得學士學位，後以羅德學者身份赴牛津大學研修哲學、政治與經濟，並於 1964 年獲哈佛大學政治學博士學位。

在哈佛，他曾擔任科學與國際事務研究中心主任及甘迺迪政府學院院長。在政府職務上，他曾任柯林頓（Clinton）政府的負責國際安全事務助理國防部長，並擔任外交政策委員會委員，向國務卿提供諮詢。

主要著作包括：《美國力量的矛盾》（The Paradox of American Power，2002）、《軟實力：世界政治成功之道》（Soft 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2004）及《理解國際衝突》（Understanding International Conflicts，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