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華德（Bob Woodward）與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透過對水門案（Watergate）長達兩年的追蹤報導，揭示了一個核心命題：自由的新聞媒體，是民主社會防腐的最後防線。

核心主張

超越法律與制度，防止政府腐敗最廣為人知的手段，是一個自由的新聞界。

故事的起點#

1972 年 6 月 16 日深夜，五名男子在華盛頓水門大廈（Watergate complex）內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被捕。他們身著正式西裝，攜帶膠捲、相機、撬鎖工具與竊聽裝置。其中一人詹姆斯·麥科德（James McCord）是尼克森（Nixon）競選連任委員會（Committee for the Re-election of the President，CRP）的安全主管；另一名竊賊的通訊錄中，出現了白宮顧問霍華德·亨特（Howard Hunt）的聯絡資訊。

白宮新聞秘書羅納德·齊格勒（Ronald Ziegler）將此事輕描淡寫為「三流竊盜」，不值一哂。然而，普通竊賊通常不會與白宮有所牽連——這讓案情從一開始就充滿疑點。

諷刺之處

尼克森在民調中大幅領先所有民主黨對手，此次竊盜行動毫無必要。正是這種「多此一舉」，恰好指向了它發生的根本原因——一種對情報蒐集與政治破壞根深柢固的執念。

兩位記者，一段搭檔#

伍華德加入《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僅九個月，原本只負責地方新聞。接獲任務時他並不特別興奮，直到發現闖入的不是一般地方黨部，而是設在豪華水門建築群內的全國委員會總部。

伯恩斯坦自 19 歲便投身新聞業，28 歲時已是老練記者，卻是個長髮的大學輟學生。29 歲的伍華德則畢業於耶魯，父親是法官。兩人初見不睦，伍華德擔心伯恩斯坦搶佔功勞；但合作中逐漸建立互信，伍華德甚至坦承伯恩斯坦的文筆更勝一籌。

他們的直屬編輯是貝瑞·薩斯曼（Barry Sussman），最終向執行編輯班傑明·布萊德利（Benjamin Bradlee）與發行人凱薩琳·葛蘭姆（Katharine Graham）負責。兩人都沒有家庭牽絆，可以通宵達旦地工作、挨家挨戶地敲門訪問，也可以為了追查線索即刻飛往洛杉磯或墨西哥。

追蹤：祕密資金與黑色行動#

伯恩斯坦致電一位前尼克森政府官員，詢問白宮是否可能涉及水門突襲。對方非但沒有斷然否認，反而透露尼克森熱衷直接獲取政治情報，白宮幕僚長哈爾德曼（H.R. Haldeman）更是執念於收集能打擊泰迪·甘迺迪（Teddy Kennedy）的黑料。

CRP 財務主管休·斯隆（Hugh Sloan）因不滿內部作風憤而辭職，成為重要線人。他確認了一個規模達數十萬美元的白宮秘密資金，被用於：

• 竊聽民主黨候選人活動
• 跟蹤候選人家屬
• 偽造民主黨信函與假新聞
• 破壞民主黨競選集會（例如訂購 200 份披薩貨到付款）
• 竊取文件、在敵對陣營安插臥底

斯隆指出，水門事件曝光後，尼克森試圖將 CRP 形容為「支持者自發成立的民間組織」，然而事實上它「就是白宮，完全由白宮創建，由白宮人員運作，只向白宮報告」。

深喉嚨：暗夜停車場的告密者#

伍華德在政府內部擁有一位至關重要的線人，雙方在深夜的停車場祕密會面，此人化名「深喉嚨（Deep Throat）」。

深喉嚨的情報

白宮與 CRP 內部有約 50 人專門負責情報蒐集與骯髒把戲（dirty tricks）。他形容這些人具有「彈簧刀心態」——為了贏，不惜不擇手段。

深喉嚨的真實身分在事件發生逾 30 年後才由本人主動披露，他是聯邦調查局前副局長馬克·費爾特（Mark Felt）。

接近核心：哈爾德曼的陰影#

調查逐漸逼近真相——控制那筆秘密資金的五人之一，正是哈爾德曼本人。他以鐵腕護主聞名，自稱是「總統的惡棍（the President’s son-of-a-bitch）」。他雖刻意與髒事保持距離，但作為總統的代理人，他的所作所為不可能在沒有最高指揮官知情或默許的情況下進行。

1972 年 10 月，《郵報》發表了哈爾德曼可能涉入水門案的報導，白宮斷然否認，並暗指報社是民主黨候選人喬治·麥高文（George McGovern）的同謀。11 月尼克森以絕對多數連任，使郵報看似站在民意的對立面——股價甚至因此暴跌近 50%。

扭曲的司法調查#

聯邦大陪審團調查期間對數百人進行了秘密訊問，但調查嚴重偏頗：

• 焦點只放在「闖入本身」，對「是誰下令、為何而做」漠然置之
• 最終只起訴了水門竊賊本人
• 庭審揭露被告曾被告知出獄後將獲照料，每週入獄可獲 1,000 美元補償

麥科德（McCord）作證稱，他曾擔心自己在揭露真相後性命不保，並指出此行動是在前司法部長約翰·米歇爾（John Mitchell）任內獲批准的。

參議員厄文（Ervin）設立的參議院特別委員會調查共和黨競選資金，初期尼克森以「行政特權」拒絕讓助手出庭作證，此舉反而使民心背離。尼克森讓步後，白宮助理傑布·馬格魯德（Jeb Magruder）在宣誓下指出，米歇爾與總統法律顧問約翰·迪恩（John Dean）共同策劃了水門行動及掩蓋。

崩塌時刻

哈爾德曼與總統助理埃爾利希曼（Ehrlichman）相繼辭職，迪恩被解雇。齊格勒正式向伍華德、伯恩斯坦及《華盛頓郵報》道歉。

錄音帶與最終審判#

尼克森在白宮設有一套祕密錄音系統，只有少數心腹知曉。希里卡法官（Judge Sirica）下令移交錄音帶，其中一卷出現長達 18 分鐘的空白，尼克森秘書羅斯·瑪麗·伍茲（Rose Mary Woods）聲稱是自己不小心抹除的——儘管借助現代科技，那段錄音至今仍無法還原。

尼克森援引行政特權拒絕交出錄音帶，直到最高法院裁決後方才就範。錄音帶揭示的關鍵對話包括：

• 1972 年 6 月 23 日：尼克森同意哈爾德曼的建議，要求中情局（CIA）以「國家安全」為由阻止聯邦調查局（FBI）對水門案的調查——此舉被檢察官認定構成妨礙司法。
• 1972 年 8 月 1 日：哈爾德曼提起向水門被告「封口」一事，尼克森回應：「他們必須被支付。就這樣。他們必須被支付。」

原本支持尼克森的眾議院共和黨人在錄音帶公開後紛紛轉而支持彈劾。失去參院支持後，尼克森於 1974 年 8 月 8 日召開記者會，宣布將於次日正午辭去總統職務。

最終評論#

伯恩斯坦與伍華德將水門案形容為一頭「多頭怪獸（many-headed monster）」，竊盜只是最顯眼的一面。今日，「-gate」後綴已成為任何醜聞的代名詞。

他們的結論是：水門案所揭示的黑色行動，在政界其實由來已久；在許多國家，竊取、監視、選舉舞弊與人格謀殺早已司空見慣。讓人心寒的，是這一切竟能發生在一個表面上標榜開明的民主體制之中。

水門案的歷史意義

水門案確鑿地證明了一件事：自由的新聞媒體是自由民主社會的基石，其重要性不亞於投票權、政教分離，以及獨立的司法體系。

作者生平#

卡爾·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1944 年生於華盛頓特區，以報童身份起步，後成為《伊莉莎白日報》的調查記者，1966 年加入《華盛頓郵報》負責地方新聞報導。1970 年代曾與編劇暨小說家諾拉·艾芙倫（Nora Ephron）結婚。1980 至 1985 年擔任 ABC 新聞華盛頓分社社長。

鮑勃·伍華德（Bob Woodward），1943 年生於伊利諾伊州，畢業於耶魯大學後服役於美國海軍，首份新聞工作在馬里蘭州《蒙哥馬利縣前哨報》（Montgomery County Sentinel），1971 年轉至《華盛頓郵報》，此後長期擔任編輯與記者。

兩人因水門報導共同榮獲 1973 年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並於 1976 年合著《最後的日子》（The Final Days），深入描繪尼克森執政末期的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