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年代，喜馬拉雅小國不丹（Bhutan）的經濟指標很難看——按 GDP、國民所得、就業率來看，它成長停滯。但不丹國王做了個不尋常的決定：他宣布，從今以後不丹的進步不再用傳統經濟指標衡量，而要用「國民幸福總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GNH）。這聽來像外交話術，卻發展成一門新興學科——快樂經濟學（Happynomics）。
為什麼需要這門學科？#
- 幾乎每個國家、每個個人都比過去更富、更健康
- 但這種財富伴隨著不滿的蔓延
- 富國人民在過去 50 年越來越不快樂
追求幸福#
傳統經濟學對此沒有好答案。自亞當史密斯以來：
- 財富被默認為國家進步的核心指標
- 因為錢容易衡量 → 經濟學家聚焦於 GDP、失業率、壽命、不平等
- 但沒人測量幸福——儘管從人類最早的哲學開始，思想家就把「滿足」視為核心
歷史前例#
- 1776 年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宣告美國人有權「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生命、自由與追求幸福）
- 19 世紀邊沁（Jeremy Bentham）的效益主義：人類應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不丹的成果#
追求幸福似乎真的有效：
- 2007 年不丹成為世界第二快速成長的經濟體（按傳統指標）
- 同時保持國民幸福
- 具體政策：
- 60% 國土必須保留為森林
- 觀光業每年上限（因顯然破壞幸福感）
- 財富從富人向窮人重分配，消除大眾貧窮
- 2005 年調查：僅 3% 國民表示不快樂，近半數表示「非常快樂」
需求層級#
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
心理學家馬斯洛（Abraham Maslow）1943 年提出：
- 生理（基本身體機能）
- 安全（住所、就業、健康）
- 愛與歸屬
- 自尊
- 道德
快樂經濟學家發現：一旦最基本的生理與安全需求被滿足，更多的財富反而可能讓幸福下降。
幸福的減緩曲線#
Diminishing Returns of Happiness
近年腦部掃描技術幫助神經科學家辨識大腦中與幸福相關的區域，為幸福測量帶來科學可信度。
長期研究的結論：
- 從貧困到小康 → 幸福顯著提升
- 越過貧窮線後，幸福升高速度驟降
- 英國經濟學家 Richard Layard：一旦平均薪水超過 2 萬美元，收入增加反而讓人逐漸不快樂
享樂跑步機#
The Hedonic Cycle
Richard Easterlin 稱之為「享樂循環」（源自希臘文「愉悅」）：
- 一旦富裕，你迅速習慣
- 把新的生活水準當成理所當然
- 你被困在循環中，必須不斷提升才能維持同等快樂
比較心理#
行為經濟學（見第 46 章）發現：滿足不是基於絕對財富，而是基於與他人的比較。
- 老話：「只要你的薪水比配偶姐姐的丈夫高，就會快樂」——這其實有心理學根據
- 24 小時新聞 + 名人文化 → 不斷展示富人的生活方式 → 侵蝕一般人的滿足感
錢不是一切#
英、澳、中、泰等國部長們都在追求一個國際可比較的幸福指標。
快樂星球指數（Happy Planet Index）#
由新經濟基金會（New Economics Foundation）編製，結合：
- 生活滿意度
- 壽命
- 人均生態足跡
2006 年結果：
- 最好：太平洋島國萬那杜（Vanuatu）、哥倫比亞、哥斯大黎加
- 最差：蒲隆地、史瓦濟蘭、辛巴威
- 世界最富有的國家（美、英）多半排在後半段
政策影響#
快樂經濟學開始影響已開發國家政策：
- 向高收入者加稅 = 讓整體社會更快樂（減少嫉妒）
- 企業應限制薪酬的績效化程度
- Lord Layard 建議：大規模政府資助的認知行為療法
- 在英美迅速獲得政治人物採納——尋找激勵冷漠選民的新方式
反對聲浪#
- 心理學家：不滿與嫉妒是人類自我提升的動力
- 道德疑慮：追求國家幸福是否正當？
- 1990 年不丹驅逐 10 萬名少數族裔 → 國民幸福據稱提升，但人權紀錄嚴重受損
財富顯然不是一切——但幸福，也不是。
經典名言#
「國民幸福總值的意識形態，將不丹的發展目標與追求幸福連結起來。這意味著這個意識形態反映了不丹對人生目的的願景——一種把個人自我修養放在核心的願景。」——不丹部長 Dasho Meghraj Gurung
核心概念#
經濟學不只是錢。 GDP 數字可以衡量財富，但衡量不了我們真正追求的東西——人類之所以為人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