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 SN(d_1) - Le^{-rT} N(d_1 - \sigma\sqrt{T})$$
看起來不起眼，但這是自 $E=mc^2$ 以來最危險的方程式。愛因斯坦那條帶來了廣島與長崎；這條帶來了相當於核彈等級的金融衝擊——它推升股市泡沫、引發接連的金融危機、讓無數人失去生計。這是Black-Scholes 公式，而它背後是經濟學最根本的問題：人類能從錯誤中學習嗎？
兩派對市場的看法#
市場如何運作？兩種世界觀
- 不斷循環派：人類從恐懼到貪婪來回擺盪，市場在極端會變得瘋狂、非理性。泡沫一個接一個，繁榮裡銀根寬鬆、偶爾被信貸緊縮（credit crunch） 中斷——銀行停止放款，正常經濟活動幾乎停擺
- 自我修正派：隨時間市場會變得更有效率、逐漸擺脫神經質——崩盤與信貸緊縮將成為過去式。前提是：人類能長期改善自己
Black-Scholes 公式就是為第二種世界觀打造的奇蹟方程式，由邁倫．休斯（Myron Scholes）與費雪．布萊克（Fischer Black）創立。
Black-Scholes 的神話#
表面上，Black-Scholes 只是在衍生性商品市場（見第 30 章）為選擇權定價。但實際意義令人震驚：
這條公式似乎把「投資風險」徹底抽走。
依公式操作，投資人在股價暴跌前可透過放空避免損失。它被全球幾乎所有主要投資人採用，1997 年獲諾貝爾經濟學獎。
公式為何失靈#
現實來臨時它崩潰了：
- 價格急跌時，沒有人願意買
- 公式預設「只要價格夠低就會有買家」——但恐慌中這個假設不成立
- 再嚴密的邏輯，也敵不過集體恐慌
市場從有歷史以來就行為非理性——繁榮與蕭條是資本主義不可分割的部分（見第 31 章）。
黑天鵝事件#
Black Swans
「黑天鵝」一詞由作家兼前交易員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推廣：
- 17 世紀前歐洲人以為所有天鵝都是白的
- 發現澳洲黑天鵝後，這個觀念被推翻
- 金融上，黑天鵝事件是隨機、無法預測、卻造成市場劇變的時刻
塔雷伯的例子：
- 網路的出現（→ 網路泡沫）
- 1998 俄羅斯違約（→ 重大債務危機 +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 LTCM 垮台）
- 2001 年 9 月 11 日攻擊
從繁榮到崩盤的五個階段#
明斯基（Hyman Minsky）的五階段模型
- 位移（Displacement）：某個事件改變投資人對市場的看法
- 1990 年代末：網際網路誕生
- 2000 年代初：低利率 + 低通膨 → 房市
- 繁榮（Boom）：希望似乎實現——常被稱為「新典範」
- 1990 年代網路股價飆升
- 2000 年代房價因低利率 + 銀行創新貸款而暴漲
- 狂熱（Euphoria）：銀行大量放款以衝高利潤，發明新的金融工具
- 1980 年代：垃圾債
- 2000 年代：房貸證券化
- 從穩健投資人到計程車司機都加入市場
- 獲利了結（Profit-taking）：聰明投資人意識到好日子不能永遠——開始賣出，價格首次下跌
- 恐慌（Panic）：恐懼蔓延、大量拋售、價格暴跌。銀行只對最可靠的客戶放款
「只要音樂還在播，你就得跳下去——我們還在跳。」——Chuck Prince（花旗集團執行長，任期至 2007）
五階段在歷史上重演，但每次的「位移」與「繁榮」細節偽裝得幾乎認不出來。
明斯基時刻#
The Minsky Moment
恐慌階段中，資產價格跌速太快：
- 房屋價值跌破買屋時的借款金額（負資產）
- 銀行開始催收貸款
- 但投機資產難賣 → 只好更低價賣，或轉賣其他資產
- 價格再下跌——惡性循環
這個漩渦就是「明斯基時刻」。
傳統經濟學的盲點#
- 主流經濟學對非理性行為幾乎無容身之地
- 因此在泡沫與崩盤逼近時常常診斷太慢
- Black-Scholes 預設「只要價格夠低就有需求」——卻沒為危機中的非理性留餘地
- 先進模型與方程式反而強化一個幻覺：以為我們能擺脫風險
但金融世界從來就是一個充滿風險的地方。
經典名言#
「市場維持非理性的時間，可能比你能撐住不破產的時間更長。」——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
核心概念#
信貸乾涸，經濟隨之停擺。 信貸緊縮不是抽象的金融問題——它是經濟活動中最關鍵的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