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 BBC 廣播電台進行聽眾投票選「最愛的哲學家」。柏拉圖、蘇格拉底、亞里斯多德、休謨、尼采都是熱門候選人，但最終的冠軍卻是——馬克思（Karl Marx）。2008 年金融危機後，德國書商甚至報導《資本論》（Das Kapital）銷量暴漲，創下數十年新高。
一個德國流亡者，思想被反覆證明錯誤、柏林圍牆倒下時看似早已入土——為什麼他仍如此受歡迎？為什麼一個早已揚棄社會主義、成為全球最自由市場國家之一的國家，依舊深受他影響？
馬克思的核心理論#
馬克思主張人類社會會向上演化，最終抵達一個更公平的烏托邦：
- 封建制度（feudalism）
- 重商主義（mercantilism）
- 資本主義（capitalism）
- 共產主義（communism）
在共產主義社會中：
- 財產與生產工具（工廠、設備、原料）屬於每一個人
- 最初由國家擁有並管理企業，確保勞工不受剝削
- 最終國家會「凋零」（wither away）——階級消融，人類社會抵達終點
階級衝突#
共產主義的提議早在馬克思之前就已出現：
- 1516 年英國作家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在《烏托邦》（Utopia）中描繪共同所有的社會
- 19 世紀初歐洲與美國已有多個共產主義公社
馬克思的獨特之處在於：
- 共產主義將由全球工人革命實現，推翻舊制度
- 資本主義本質不公——富者憑資本愈富，勞工被剝削
- 人類歷史 = 階級鬥爭史
- 貴族 vs 資產階級（bourgeoisie，資本家中產階級）
- 資產階級 vs 無產階級（proletariat，為他人勞動的工人）
勞動價值論#
《資本論》（1867）提出勞動價值論（labour theory of value）：一項商品的價值 = 生產它所需的時間。
- 一件夾克若耗時兩倍於褲子，理應值兩倍
- 但老闆擁有生產工具，得以剝削工人、拿走不成比例的利潤
雖然勞動價值論的嚴謹度遭受質疑，但其更大框架——財富與機會在有產階級與無產階級之間存在巨大鴻溝——影響力至今不衰。
關於資本主義崩壞的預言#
馬克思預測：
- 競爭將極端化，多數資本家要不破產要不被併購
- 最終只剩少數壟斷者掌控生產體系
- 經濟本質混亂——景氣循環越演越烈
- 工人終將忍無可忍，揭竿而起
馬克思其人#
馬克思（Karl Marx, 1818–1883）
- 出身中產階級猶太／新教家庭
- 就讀波昂、柏林大學（法律、歷史、哲學），論文研究希臘哲人伊壁鳩魯（Epicurus）
- 1842 年擔任帶有革命傾向報紙的編輯，屢受政府審查打壓
- 報紙被關後流亡巴黎，與工業家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結識
- 1848 年與恩格斯合著《共產黨宣言》（Communist Manifesto）
- 先後被法國、比利時驅逐，最後定居倫敦直至逝世
- 大部分生活靠恩格斯接濟
- 《資本論》第 2、3 卷由恩格斯依其筆記整理出版
- 葬於倫敦海格特公墓（Highgate Cemetery）
現實中的共產主義#
20 世紀曾有近一半世界人口生活在奉馬克思為指導的政權下：
- 1917 年俄國革命催生蘇聯
- 1949 年毛澤東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
- 到世紀末，只剩少數未改革的獨裁國家仍是純粹共產主義
- 1991 年蘇聯在戈巴契夫（Gorbachev）治下解體
為什麼理論失敗？#
1. 馬克思錯估了資本主義的演化#
- 未淪為全面壟斷——政府監管與看不見的手（見第 1 章）發揮作用
- 世界未被失業者淹沒
- 景氣循環持續（見第 31 章），但政府干預與資本主義本身同樣有責任
2. 擁抱共產主義的國家不符馬克思模型#
- 真正走上共產主義的多為農業、低收入、低度發展的國家（如俄國、中國）
- 馬克思原本預期革命從最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開始
3. 中央計畫難以運作#
20 世紀馬克思主義的實踐揭露了一個致命缺陷——中央集權管理整個經濟幾乎不可能成功。
- 1990 年代鐵幕倒下後，前蘇聯的真實經濟狀態讓西方看得目瞪口呆：遠比冷戰宣傳中貧困落後
- 自由市場的供需機制創造了動態成長；蘇聯與中國的中央計畫經濟在官僚推動下僵化停滯
- 缺乏企業間競爭——這個自由市場的核心驅動力
- 唯一例外是軍事與航太創新——因為冷戰，蘇聯在這個領域確實面對西方競爭，所以表現出色
經典名言#
「共產主義理論可以濃縮為一句話：廢除一切私有財產。」——馬克思
核心概念#
共產主義追求一個平等、全然由國家運作的社會——這個理想雖然在現實中一再挫敗，但它所揭示的階級不平等議題，至今仍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