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福山（Francis Fukuyama）而言，柏林圍牆倒下是「歷史的終結」。對東歐數百萬人而言，那意味著前所未有的自由與繁榮。對大衛．哈索霍夫（David Hasselhoff）而言，那是他短暫音樂生涯的巔峰演唱會。無論象徵什麼，資本主義（capitalism）的全面勝利成了 20 世紀末的共同註腳。
毀譽參半的制度#
「資本主義」這個詞本身，是 19 世紀社會主義者和馬克思主義者用來貶抑現代經濟最糟糕面向的——剝削、不平等、壓迫。早期教會也反對它，認為利潤至上違背宗教精神。直到今天，常見的批評仍然是：
- 製造不平等
- 助長失業與不穩定
- 容易出現繁榮與蕭條的循環
- 不考慮對環境的衝擊（見第 46 章）
儘管如此，當柏林圍牆與蘇聯崩潰時，幾乎所有觀察家都得出同一個結論：市場經濟是迄今為止我們能找到最好的經濟運作方式。
雜交的體制#
資本主義最核心的定義是：
- 資本（capital）——公司、設備、生產商品與服務的結構——由私人而非國家擁有
- 大眾透過買股票或借錢買公債持股
- 幾乎所有大型經濟體的公民都不自覺地透過退休金基金持有大企業股份
多數經濟學教科書其實沒有精確定義資本主義——它太複雜、太多面，是混雜（mongrel）的制度，從許多系統借用元素。正因為它是多數國家的實際運作方式，反而很難給出一個乾淨的定義。
實際上，今日我們稱為「資本主義國家」的美國、英國與歐洲許多國家、發展中國家，更精確地說是混合經濟（mixed economies）：結合自由市場與政府干預。完全自由放任（laissez-faire，「讓他們自行其是」）的經濟其實從未存在過。
壟斷與其他問題#
壟斷的三種形式
- 壟斷（monopolies）：單一公司掌控整個產業
- 寡占（oligopolies）：少數幾家公司共同掌控、形成有效壟斷
- 寡頭政治（oligarchies）：少數有權勢者掌控經濟
這些都違背完全競爭的理想——買家有替代品、賣家必須互相競爭以贏得顧客。政府花大量時間防止公司勾結或過度壯大，因為壟斷讓企業能坐收超額利潤，削弱效率改進的動機，也侵蝕創造性破壞的法則（見第 36 章）。
資本主義的演化#
資本主義並非一夕成形：
- 封建制度（feudalism）：中世紀歐洲，農民為地主貴族工作
- 重商主義（mercantilism）：16 世紀末期，國際貿易興起、歐洲人發現美洲資源
- 現代資本主義：由私有制、股份公司、利潤與競爭等制度逐步成形（大約跨越 200 年）
19 世紀的轉折#
- 工業家與工廠主取代商人成為財富創造者
- 美國、英國的市場與貿易限制少，政府干預低
- 壟斷傾向 + 1930 年代大蕭條 + 二戰 → 政府大幅介入：國有化部分產業、建立福利國家
政府支出比重的激增#
- 1929 年華爾街崩盤前：美國政府支出 < 國民經濟產出的 10%
- 40 年後（約 1970 年）：約 1/3
- 今日：約 36%，還在快速增加
過去一個世紀資本主義的故事，本質上就是一場「政府究竟該花多少錢、介入多深」的論戰——這正是下一章凱恩斯主義的主題。
資本主義與民主#
資本主義有一個常被忽略的政治面向：
- 透過看不見的手（invisible hand）讓市場自行運作
- 讓個人的自利高於國家由上而下的決策
- 股東可控制公司
這些特性讓資本主義本質上具民主性格：它把決策權下放給眾多個體。
- 歷史上非資本主義國家幾乎都是獨裁體制
- 許多人預測，中國擁抱自由市場最終將帶來民主化
批評與辯護#
「資本主義的內在缺陷是祝福的不均分配；社會主義的內在美德是苦難的平均分享。」——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
常見辯論：資本主義是否對某些人不公平、讓另一些人得到不成比例的繁榮？然而多數經濟學家仍然承認：
- 資本主義體制下的國家更富裕、更健康、發展更快
- 創造出更先進的科技
- 政治上也相對平穩
「歷史顯示，資本主義是政治自由的必要條件。」——傅利曼（Milton Friedman）
核心概念#
資本主義遠非完美，但至今仍被認為是運行一個現代、繁榮經濟的最不壞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