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信仰有著無可遏制的渴望。成為這股渴望的焦點，給他們一個信念、一個可追隨的新信仰。 言辭要模糊卻充滿承諾，強調狂熱而非理性。賦予信徒儀式，要求他們為你犧牲奉獻。 在組織宗教與偉大事業式微的時代，你的新信仰體系將為你帶來無窮權力。
江湖術士的科學：五步驟打造邪教式追隨#
追求最大權力卻花最少力氣，你會發現打造邪教式追隨是最有效的途徑之一。龐大的追隨者群體不僅崇拜你，還會自願替你抵禦敵人、招攬新血。這種權力讓你不再需要掙扎或施詭計來貫徹意志——你被崇拜，做什麼都是對的。
人天生極度容易受騙。我們無法忍受長期的懷疑與空虛，渴望相信某種事物。回顧歷史上那些曾造成轟動的新潮流與邪教，過了幾十年看來荒謬可笑，但在當時卻顯得如此超凡、如此神聖。
人總是急於相信，無中生有也能造出聖人和信仰。別讓這股輕信白白浪費——讓自己成為崇拜的對象，讓人們在你身邊形成邪教。
十六、十七世紀歐洲的江湖術士精通造教之術。他們生活在與我們類似的轉型時代：組織宗教式微，科學興起。人們渴望新的信念或事業。術士們從兜售健康靈藥和煉金術發財捷徑起家，從小團體做起，直到偶然間發現一個人性真理：群體越大，越容易欺騙。
術士會站上高台（「mountebank」一詞由此而來），群眾蜂擁而至。在群體環境中，人變得更情緒化、更難理性思考。群體的狂熱掩蓋了術士思想中的漏洞，激情與熱忱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經過數十年有意識的實驗，術士們完善了吸引群眾、將追隨者凝聚成邪教的技術。
以下是歷代術士先祖所完善的五個造教步驟。
步驟一：保持模糊，保持簡單#
創建邪教首先要吸引注意力。不要透過行動——行動太清晰可讀——而要透過言語，言語模糊且具欺騙性。你的演說、對話和訪談必須包含兩個元素：一方面承諾偉大而具變革性的事物，另一方面又完全模糊不清。這種組合會在聽眾心中激發各種朦朧的夢想，讓他們自行聯想、看到想看的東西。
- 用華麗詞彙包裝模糊概念：使用意義深遠但含混的詞語，充滿熱情與激情。花俏的標題、數字的運用、新詞彙的創造，都能營造專業知識的假象
- 讓主題新穎獨特：確保少數人能真正理解，模糊的承諾、朦朧卻誘人的概念加上狂熱的激情，就能聚攏一群追隨者
- 太模糊會失去可信度，但太具體更危險：若你詳細說明追隨的好處，信徒就會期待你兌現
- 訴求要簡單：多數人的問題根源複雜，但很少人有耐心面對。人們想聽到簡單的解決方案能治癒他們的問題。提供這種方案能為你帶來巨大的權力與追隨——回歸祖先的原始解方、鄉土偏方、神秘萬靈丹
步驟二：強調感官體驗，壓制理性思考#
群眾開始聚集後，兩個危機會浮現：無聊和懷疑。無聊會讓人離開；懷疑會讓人保持理性距離，吹散你精心營造的迷霧。你需要娛樂聽眾、驅趕懷疑論者。
- 最好的方式是透過劇場效果：用奢華包圍自己，以視覺奇觀炫目追隨者。這不僅能遮掩你思想中的漏洞，還能吸引更多追隨者
- 訴諸所有感官：焚香、悅耳音樂、色彩繽紛的圖表。利用新科技小道具為你的邪教披上偽科學外衣
- 利用異國情調：遙遠的文化、奇異的風俗，讓最平凡的事物都顯得非凡
步驟三：借用組織宗教的形式來建構團體#
隨著邪教式追隨壯大，你需要組織它。找到一種既能提升又能撫慰人心的方式。組織宗教在世俗時代依然對大量人口擁有不容置疑的權威，其形式仍與權力產生共鳴。宗教組織的崇高與神聖聯想可以被無限利用。
- 為追隨者創造儀式，將他們組織成階層制度，按神聖等級排列
- 賦予各等級帶有宗教色彩的名稱和頭銜
- 要求犧牲奉獻，這將充實你的金庫並增強你的權力
- 強調團體的準宗教性質：你不是獨裁者，而是祭司、導師、先知、薩滿——用任何能將你的真實權力隱藏在宗教迷霧中的詞彙
步驟四：偽裝你的收入來源#
團體壯大後，金庫開始被追隨者的錢填滿。然而你絕不能被視為貪財好利。此時你必須偽裝收入來源。
- 用奢華包圍自己，成為你信仰體系健全的活證據
- 永遠不要透露財富其實來自追隨者的口袋；要讓人覺得你的富裕源於你方法的正確性
- 追隨者會模仿你的一切，相信這樣也能得到同樣的成果。他們的模仿式熱情會蒙蔽他們，使其看不清你財富的江湖本質
步驟五：製造「我們對抗他們」的對立#
團體持續壯大，如磁鐵般吸引更多粒子。但若不加小心，惰性會侵入，時間和無聊會消磁整個團體。為了凝聚追隨者，你必須像所有宗教和信仰體系一樣：製造「我們對抗他們」的對立。
- 首先，讓追隨者相信自己是排他俱樂部的一員，被共同目標聯結在一起
- 然後，製造一個陰險敵人的概念來強化這條紐帶。有一股不信者的力量會不擇手段阻止你們。任何試圖揭露你江湖本質的外人，都可以被描述為這股陰險力量的成員
- 若沒有敵人，就製造一個。給追隨者一個稻草人去攻擊，他們就有了信仰的對象和需要消滅的異端
案例一：Francesco Borri 的邪教帝國#
1653 年，27 歲的米蘭人 Francesco Borri 聲稱自己見到了異象：大天使 Michael 現身，宣布他被選為「新教皇軍隊」的統帥，一支將奪取並復興世界的軍隊。天使還透露 Borri 擁有看穿靈魂的能力，並將發現能點石成金的賢者之石。
曾經沉迷酒色賭博的 Borri 判若兩人，全心投入煉金術與神秘學。朋友和熟人被他的轉變所震撼，追隨者漸增。被義大利宗教裁判所盯上後，他離開義大利流浪歐洲各地，宣稱「追隨我者皆得喜樂」。無論到哪裡都吸引追隨者。
他的方法很簡單：講述異象，「看入」每位新信徒的靈魂，聲稱能看到其啟蒙程度和靈性潛力，再將人編入六個等級的教團中。追隨者稱他「閣下」和「宇宙博士」，嚴守清貧誓言，交出所有財產。
Borri 的生活方式越來越奢華：住最好的公寓、配華麗家具、乘珠寶鑲嵌的馬車出行。他從不久留一地，離開時名聲反而更大。全歐洲的盲人、殘疾人、絕望者前來求見，他不收費，只暗示自己在某處施行過奇蹟。教會持續追捕他，指控他異端和巫術，而他以高傲的沉默回應——這只讓追隨者更加狂熱。畢竟，歷史上偉大之人都曾遭受迫害。
最終 Borri 攜帶信徒託付的巨款和鑽石潛逃。宗教裁判所將他逮捕入獄，但直到臨終，仍有瑞典女王 Christina 等富有信徒前來探望，供給他金錢和材料，讓他繼續追尋賢者之石。
啟示：Borri 發現，將個人轉變歸因於神秘的外在體驗，遠比歸因於辛苦努力更有吸引力。人不想聽到改變源於努力、疲憊或無聊，他們渴望相信浪漫、超凡、出神入化的事物。迎合人們的需求：暗示個人轉變的神秘根源，用空靈色彩包裝它，邪教式追隨便會自然形成。異象越宏大、要求的犧牲越多，故事就越有說服力。
案例二：山間醫生 Schuppach#
18 世紀中葉，瑞士鄉間醫生 Michael Schuppach 以自然療癒力量行醫聞名。來自全歐洲各地的患者——不論病情輕重——都跋山涉水前往阿爾卑斯山村莊 Langnau 求醫。穿越歐洲最壯麗的自然景觀，來訪者到達時已感覺煥然一新、踏上療癒之路。
Schuppach 的小藥房牆上擺滿五彩繽紛的草藥瓶。不同於當時醫生開出拉丁名稱的苦藥，他的藥名叫「歡樂之油」、「小花之心」、「驅魔獸」，味道香甜可口。他聲稱只需看一瓶尿液就能診斷，再輔以關於靈魂與自然和諧的個人諮詢。他還擅長電擊療法，解釋這只是模仿閃電的自然力量。
隨著名聲壯大，連歌德都曾前往求診。他成為一個「萬物自然」邪教的核心。Schuppach 精心營造娛樂與啟發並重的效果：打牌、音樂會、午宴、芭蕾舞，與自然之樂交織。一位教授寫道：「即便醫生無法治癒任何疾病，他至少也能治好疑病症。」
啟示：Schuppach 實際上是普通鄉村醫生出身，但他發現草藥配方和自然療法確實對患者產生深遠的心理效果。患者對他的信念如此之深，以至於他們將自己「信」進了健康。首先，你必須讓人們相信你的力量足夠強大，使其自我實現預言般地想像出各種好處。其次，「自然」的療癒品質其實是一種人造的浪漫主義，但對自然的訴求在複雜和壓力重重的時代擁有巨大力量。要營造「自然」效果，你反而需要下功夫讓自然變得富有戲劇性。
案例三：Franz Mesmer 與動物磁力#
1788 年，55 歲的醫生兼科學家 Franz Mesmer 正處於人生十字路口。他是「動物磁力」研究的先驅，相信動物體內含有磁性物質，醫生可以透過操控這種帶電物質來施行奇蹟療法。但在維也納，他的理論遭到同行嘲笑和抵制。
Mesmer 決定搬到巴黎重新開始。他租下華麗的公寓，用彩色玻璃窗營造宗教氛圍，牆上裝滿鏡子產生催眠效果。公寓裡飄散著橙花和異國薰香，豎琴音樂和女歌手的歌聲從隔壁房間傳來。沙龍中央放著一個大橢圓形容器，裝滿據稱已被磁化的水，金屬棒從中伸出。訪客被要求將磁棒放在疼痛部位，與鄰座手牽手，甚至用繩索相連。
Mesmer 離場後，英俊的年輕男助手們會手持磁化水罐進入，為患者擦拭、按摩，引導他們進入恍惚狀態。幾分鐘後，一種類似譫妄的狀態會席捲女性患者——有人啜泣，有人尖叫扯髮，有人歇斯底里地大笑。在最高潮時刻，Mesmer 身穿繡金絲袍、手持白色磁棒重新現身，安撫患者直至恢復平靜。
數月內 Mesmer 便轟動巴黎，支持者包括瑪麗安東尼皇后。「和諧學會」在全國各地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後來一份法國官方報告揭露磁力效果不過是群體歇斯底里和自我暗示，Mesmer 身敗名裂，離開法國隱退。但幾年後，模仿者遍布全歐洲，信徒比以往更多。
啟示：Mesmer 的生涯分為兩個階段。在維也納，他試圖以科學證明理論；在巴黎，他改用劇場手法。他利用法國人對劇場和奇觀的熱愛，將公寓打造成充滿氣味、景象和聲音的魔幻世界。最重要的是，他只對群體施行磁力——群體提供了磁力發揮效果的環境，一個信徒能感染另一個信徒，壓倒任何個別的懷疑者。
Mesmer 教會我們：在群體中，人的理性懷疑能力會崩解，群體的溫暖和感染力會壓倒任何個別的懷疑者。這就是創建邪教的力量。此外，透過操控群體表面下潛藏的壓抑性慾，你能讓追隨者將興奮感誤認為你神秘力量的證據。
記住：最有效的邪教會將宗教與科學混合。取用最新的科技潮流或時尚，將它與崇高事業、神秘信仰、新型療癒結合。人們對你的混合邪教會產生各種詮釋，甚至把你從未宣稱的力量歸於你。
意象：磁鐵#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將物體吸引過來，被吸引的物體本身也被磁化，又吸引其他碎片，磁力不斷增強。 但拿走原始磁鐵，一切便土崩瓦解。成為那塊磁鐵——吸引人們想像力、將他們凝聚在一起的隱形力量。 一旦他們圍繞在你身邊，任何力量都無法將他們奪走。
權威之言#
江湖術士獲取巨大權力的方式很簡單：為人們打開一扇門，讓他們去相信自己本來就想相信的東西。 輕信者無法保持距離；他們湧向奇蹟製造者身旁，進入他的個人光環，以沉重莊嚴的姿態向幻象投降，如同牛群一般。 —— Grete de Francesco
法則反轉時機#
打造追隨者的一個理由是：欺騙群體往往比欺騙個人容易，而群體交給你的權力也更大。但這伴隨著一個危險：若群體在某個瞬間看穿了你，你面對的將不是一個受騙者，而是一群憤怒的暴民，他們會像曾經狂熱追隨你一樣狂熱地撕碎你。
歷代江湖術士深知這個危險，所以總是隨時準備好在靈藥失效、騙術被揭穿前逃離城鎮。動作太慢就得賠上性命。操弄群眾就是玩火，你必須時刻警惕任何懷疑的火花、任何可能讓群眾反目的敵人。操控群眾情緒，你必須懂得隨機應變，即時感應群體的所有情緒和慾望。安插眼線，掌握一切，並隨時打包好行囊。
因此，你可能更傾向於一對一地對付人。將個人從日常環境中隔離，效果等同於將他們放入群體——使他們更容易受暗示和恐嚇。選對目標，若他最終看穿你，逃脫也比面對群眾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