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喜歡感覺自己比別人笨。訣竅在於讓你的目標覺得自己很聰明——不只是聰明,而是比你更聰明。一旦他們深信這點,就永遠不會懷疑你別有居心。
正面典範:Arnold 與 Slack 的世紀騙局#
1872 年冬天,美國金融家 Asbury Harpending 在倫敦收到電報:美國西部發現了鑽石礦。消息來自可靠來源——加州銀行老闆 William Ralston。Harpending 半信半疑,但仍搭船回國。
抵達舊金山後,他聽說兩個粗獷的淘金客 Philip Arnold 和 John Slack 發現了鑽石礦。兩人不肯透露礦脈位置,但曾帶一位受人敬重的採礦專家前往勘查。專家親眼目睹礦工挖出鑽石,並估計礦藏價值高達 150 萬美元。
Ralston 和 Harpending 邀請兩人一同前往紐約,請珠寶商 Charles Tiffany 驗證寶石。兩位淘金客不安地答應了——他們擔心城裡的金融家會偷走整座礦。為消除他們的顧慮,Ralston 額外支付 10 萬美元現金和 30 萬美元保證金。
一行人來到紐約,在富豪 Samuel L. Barlow 的宅邸會面。出席者皆為頂級權貴:南北戰爭聯邦軍指揮官 McClellan 將軍、Benjamin Butler 將軍、《紐約論壇報》編輯 Horace Greeley、Harpending、Ralston,以及 Tiffany。只有 Arnold 和 Slack 缺席——他們以觀光客的身分在城裡閒逛。
Tiffany 宣布寶石是真貨,價值連城。金融家們興奮不已,立刻電報通知 Rothschild 等巨富共同投資。同時,他們要求派自選的採礦專家前往礦區驗證。兩位淘金客勉強同意。
數週後,全國頂尖採礦專家 Louis Janin 帶隊前往。淘金客帶領眾人穿過一連串迷宮般的峽谷。Janin 在現場挖掘八天,找到了祖母綠、紅寶石、藍寶石,以及大量鑽石。他斷言這是採礦史上最富有的礦區,「只要一百個人加上適當的機械設備,我保證每三十天就能產出價值一百萬美元的鑽石。」
回到舊金山後,Ralston、Harpending 等人迅速組建了一家一千萬美元的私人公司。但首先他們要除掉 Arnold 和 Slack——不能讓他們知道礦區的真實價值。於是金融家們裝傻:「Janin 的判斷也許有誤,這座礦可能沒我們想像的那麼豐富。」淘金客聽了反而生氣。金融家們又換了一招,說如果兩人堅持持股,最終會被無良投資人吞噬,不如拿走已開出的 70 萬美元現金走人。兩人最終同意了,簽下轉讓書並留下地圖。
礦業消息傳遍 Wyoming,淘金客蜂擁而至。Harpending 等人大肆揮霍投資人的資金,購置設備、聘請頂尖人才、在紐約和舊金山開設豪華辦公室。然而數週後,他們第一次實地前往礦區時,卻發現連一顆鑽石或紅寶石都找不到。一切都是假的。Harpending 在不知不覺中將世界上最有錢的人捲入了世紀最大騙局。
Arnold 和 Slack 的騙術並非靠收買假工程師或假珠寶商——所有專家都是真的,所有人都真心相信礦藏存在。真正騙倒所有人的,是他們自己。兩個鄉巴佬看起來如此粗俗、如此天真,沒有人相信他們有能力策劃如此大膽的騙局。淘金客只是遵循了騙術第一戒律:看起來比目標更笨。
騙局的手法其實很簡單。數月前,Arnold 和 Slack 用約 12,000 美元(從淘金年代攢下的積蓄)到歐洲購買真寶石,然後將寶石「撒」在礦區,讓第一位專家挖出來。連 Tiffany 自己也被狂熱沖昏頭,嚴重高估了寶石的價值。拿到 Ralston 的 10 萬美元保證金後,兩人趁赴紐約之前先飛往 Amsterdam 再買一批未切割寶石,第二次撒在礦區,讓 Janin 挖出更多。
但騙局的成功不在於技術手段,而在於 Arnold 和 Slack 將角色演得天衣無縫。在紐約與百萬富翁和大亨來往時,他們故意穿著過小的褲子和外套,對大城市裡的一切都裝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沒有人相信這兩個鄉下傻瓜能欺騙當時最精明狡猾的金融家。一旦 Harpending、Ralston 甚至 Rothschild 都接受了礦的存在,質疑他們就等於質疑全世界最成功商人的智慧。
最終 Harpending 名譽掃地,再也無法翻身;Rothschild 從此學乖,再也不上當;Slack 帶著錢消失無蹤;Arnold 則回到 Kentucky 老家,大肆擴建農場並開了一間銀行。畢竟他的礦權轉讓完全合法,如果礦裡挖不出鑽石,那是買家的問題。
實踐策略#
- 利用智力虛榮心:覺得別人比自己聰明,是人類幾乎無法忍受的感受。人們總會用各種藉口自我安慰:「他只是死讀書」、「她家有錢才念好學校」。鑒於智力對虛榮心如此重要,絕不要無意中侮辱或貶低他人的腦力——這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 讓對方卸下防備:若你能善用此鐵則,將開啟無數欺騙的途徑。暗中讓對方相信他們比你聰明,甚至你有點蠢,你就能玩弄他們於股掌之間。智力優越感會解除他們的懷疑雷達
- 扮豬吃老虎的技術(Bismarck 的牌桌策略):1865 年,普魯士議員 Bismarck 想讓奧地利簽一份完全有利於普魯士的條約。奧地利談判代表 Blome 伯爵是紙牌高手,自認能從牌風看穿一個人的性格。Bismarck 在談判前夜邀 Blome 打 quinze 紙牌,故意打得極為魯莽,輸掉數千 taler,還裝出莽撞蠢笨、語無倫次的樣子。Blome 因此確信 Bismarck 衝動魯莽、不擅算計,在簽約時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簽了名。墨跡未乾,Bismarck 便歡呼:「我怎麼也不敢相信,居然能找到一位奧地利外交官願意簽這份文件!」
- 扮笨不只限於智力:品味與教養在虛榮心量表上僅次於智力。讓別人覺得自己比你有品味、更老練世故,他們就會放下戒心。正如 Arnold 和 Slack 所展示的,一副徹底天真的模樣能發揮奇效——那些精明的金融家在背後嘲笑他們,但最後笑得最大聲的是誰?
- 適用於向上攀爬者:如果你志向遠大但位階尚低,裝笨是完美的偽裝。表現得不如人聰明,甚至有點傻,就沒人會相信你懷有危險的野心。他們甚至會因為你看起來討喜、順從而提拔你。羅馬的 Claudius 和後來成為法王 Louis XIII 的王子,年輕時都靠裝傻避過猜忌,等到出手的時刻,他們以果斷和活力行事,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意象:負鼠#
負鼠裝死來扮笨。許多掠食者因此放過了牠。誰能相信這麼醜陋、無智、神經兮兮的小東西,竟有能力施展如此騙術?
權威之言#
要懂得善用愚蠢:最聰明的人有時也會打出這張牌。最高明的智慧在於「看似不知」——你不必真的無知,但要有能力演出無知。在愚者之間扮智者、在瘋子之間裝正常,都沒什麼好處。扮演傻瓜的人並非傻瓜。被所有人善待的最好方法,就是披上最笨拙的獸皮。
—— Baltasar Gracian, 1601-1658
法則反轉時機#
展露真實智力很少有好處,你應該養成習慣性低調的作風。即使有人無意間發現你其實比看起來聰明得多,他們反而會因為你的低調而更欽佩你。
不過在攀爬初期,不能演得太蠢:你需要讓上司微妙地知道你比周圍的競爭者更聰明。隨著地位提升,則應逐步收斂光芒。
有一種情況適合反其道而行——用展現智識來掩蓋欺騙。在智力問題上,外表也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如果你看起來有權威、有知識,人們就會相信你說的話。藝術商 Joseph Duveen 曾以高價賣出一幅 Durer 畫作,一位年輕的法國藝評家在晚宴上宣稱畫是假的。買家大為不安,向 Duveen 求證。Duveen 只是笑著說:「你知道嗎,年輕人,歐美至少已有二十位藝術專家看過這幅畫,都說它是真品,現在你犯了同樣的錯誤。」他的自信語氣和權威氣場震懾了法國人,對方當場道歉。
Duveen 知道藝術市場充斥贋品,他自己為了推銷也經常誇大作品的真實性。但重要的是:買家相信自己買到了真品,而 Duveen 憑無懈可擊的權威氣質說服了所有人。因此,必要時扮演教授角色也很重要——但切勿為了炫耀而擺出那種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