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規則學透,才能有效地破壞它們。」——達賴喇嘛十四世
A Tale of Two Cities:芝加哥#
某夜,一群少女追著 Justin Timberlake 跑過芝加哥街頭。為了脫身他突然 90 度轉彎,衝進一道沒招牌的紅燈走廊——Alinea 餐廳的入口。
主廚 Grant Achatz 從廚房衝出來:「搞什麼鬼?!」 員工:「抱歉主廚,是 Justin Timberlake。」 Grant 看著從衣帽間走出來的 Justin:「Justin Timberlake 是誰?」 Justin 低頭:「我每天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Grant Achatz:用「無嗜好」造就的世界第一#
費里斯(Tim Ferriss)問 Grant 的事業夥伴 Nick Kokonas:「Grant 廚房之外的興趣?」 Nick:「他沒有外部興趣。他只做菜。」
- 5 歲開始做菜
- 在密西根家族小餐館起步
- CIA 烹飪學校
- French Laundry 跟 Thomas Keller
- 巴塞隆納 el Bulli 跟 Ferran Adrià
- 芝加哥 Trio 餐廳
Alinea:美國第 1、世界第 6(2011 San Pellegrino Top-50)。Jean-Georges Vongerichten 在被問「最害怕的同行」時答:「Grant Achatz——他做我做不到的事,我完全不知道他怎麼把那些菜組起來的。」
來自死亡邊緣的回歸#
Alinea 開幕 18 個月後,Grant 被診斷出 4B 期舌癌(4C 與 5 都不存在;4B 是最壞情況)。被告知可能失去 70% 舌頭時,他告訴 Nick 寧可死掉。
化療期間味覺受損,他只能完全憑記憶做菜——就像貝多芬完全聾後寫的第 9 號交響曲。菜單從未失常。
回到崗位後,他更激烈地質疑一切常識:
| 常識 | Alinea |
|---|---|
| 用餐前發菜單 | 用餐後才發菜單 |
| 大餐廳 | 「住宅尺度」用餐空間 |
| 入口櫃台接待 | 沒人在主門內。動作感應器後門打開後員工直呼你的名字 |
| 客人隨時可上廁所 | 客人要請示——客人離席後廚房接到「Table 29 起身」訊息,廚師立刻重做菜以確保上桌時間完美 |
| 短直樓梯 | 刻意彎長的樓梯 |
| 桌上有花 | 沒有花——中央擺飾都是互動式(甚至可食) |
Flavor is the Starting Point#
費里斯逛遍 Alinea 想找祕方。在小辦公室裡看到牆上掛著一條繡花餐巾,繡著一句話。Nick 講起故事:
22 歲廚師在 canapé 站做「hot potato, cold potato」。Grant 過來用手指蘸湯與摸馬鈴薯:
「這道菜哪裡有問題?」 廚師嚐:「主廚,味道完全沒問題。」 〈死寂〉 「你他媽在開什麼玩笑?!Flavor is for fucking pussies!這是溫馬鈴薯配溫馬鈴薯!」
湯應該是精確的 40°F,熱馬鈴薯也應同樣精確。對比才是這道菜的全部。
「做出美味食物還不夠——這對家庭料理足夠,但我們是在創造『懷舊』與『情緒觸發』。任何人都能做出好喝的松露馬鈴薯湯。做不到的是『執行的尊嚴』。」——Grant Achatz
對世界頂尖餐廳:好味道是起點,是入場門票。 然後才是區隔頂尖與其他的細微之處:質地、呈現、服務 ⋯⋯
為什麼非廚師的你也該考慮?因為當你開始創意地思考食物,你也開始創意地思考一切。
Grant 的 10 個創作原則#
mindmap
root((Grant 10<br/>創作原則))
呈現
1 Serviceware<br/>用什麼裝
6 Form Mimicking<br/>形態擬仿
結構
2 Reversal<br/>倒著做
8 Profile Replication<br/>風味複製
9 Themes<br/>主題串接
手法
3 Technology<br/>工具
7 Texture Manipulation<br/>質地操控
味道
4 Bouncing Flavors<br/>彈跳風味
5 Rare Ingredients<br/>罕見食材
10 Aroma<br/>香氣「任何人都可以在精品店找時尚、在博物館找歷史。創意探險家在五金行找歷史、在機場找時尚。」——Robert Wieder
費里斯從 Alinea Cookbook 整理出 10 個原則,並調整成「沒六位數預算者」可用的版本:
1. Serviceware(服務器具)
2. Reversal(反轉)
3. Technology(技術)
4. "Bouncing" Flavors(彈跳風味)
5. Rare Ingredients(罕見食材)
6. Form Mimicking(形態擬仿)
7. Texture Manipulation(質地操控)
8. Profile Replication(風味複製)
9. Themes(主題) ← Tim 自己加的
10. Aroma(香氣)#1 Serviceware — 用什麼裝?#
2002 年起 Grant 找 Martin Kastner(crucialdetail.com)為 Trio 訂製器具,至今已為 Alinea 設計 30+ 件。
練習題:「如果家裡的盤子和杯子都不能用,我會用什麼裝食物?用什麼裝飲料?」
平價選項:Corelle(Target)、CB2、Wasara Disposables、Heath Ceramics(費里斯最愛)、Eva Zeisel。
Paraffin Wax Bowls(蠟碗)#
複製 Grant 招牌「hot potato, cold potato」用的單次使用蠟碗——借用做燭工作的「luminary」技法:
- 蠟塊放雙層鍋上層 → 水沸後轉中小火
- 氣球灌水
- 把氣球底部沾蠟 8 次(厚度)→ 取出冷卻 1–2 分鐘
- 放在紙上輕壓(造平底)
- 重複 3、4 三輪(共 24 次浸蠟)
- 完全冷卻後在水槽刺破氣球
- 修邊;放熱鍋上短暫融平
石蠟熔點 125–165°F(52–74°C)——不要裝滾燙湯品。
#2 Reversal — 倒著做#
山羊起司 + 開心果 + 烤紅椒 + 覆盆子(起司盤)→ 改成「覆盆子山羊奶 + 紅椒太妃糖 + 開心果」(甜點)。
風味組合不變,呈現完全翻轉。
Cauliflower Crème Brûlée(25 Lusk)#
把甜的 crème brûlée 變成鹹的前菜:
- 花椰菜 + 葡萄籽油低溫炒 → 紅蔥末 → ½ c 白酒收乾 → 4 c 牛奶 20 分鐘 → 打勻 + S+P + 檸檬汁 → 10 顆蛋黃逐個拌入 → 過篩冷卻
- 倒入 ramekins → 275°F 烤約 1 小時直到 just jiggly
- 撒糖、用 brûlée 噴火槍燒成深褐色
#3 Technology — 廣義的「工具」#
PolyScience 的 Anti-Griddle 可達 -30°F——表面急凍 crème fraîche 結出脆殼,再用 Microplane 把鮭魚 + 粉紅胡椒磨成香氣覆蓋。但要 1,000 美元起跳。
「Technology」廣義是達成特定結果的工具。Discovery 頻道的黑猩猩用樹枝挖蟻穴——那也是技術。Nick 在家裡測試 Alinea 開幕菜單時,anti-griddle 還沒發明——他用烤盤放在乾冰上做替代。
“Anti-Griddle” Peppermint Chocolate Pops#
- 4 oz 黑巧克力切碎 + ½ c 鮮奶油(即將沸騰時離火淋上)+ 鹽 + ¼ t 薄荷精 → 冷藏 30 分鐘到融化冰淇淋稠度
- 大塊乾冰放折毛巾 → 重金屬烤盤放乾冰上 → 等霜出現
- 噴一點烹飪噴霧 → 舀 1 T ganache → 插冰棒棍 → 1–2 分鐘上面變霧(不亮) → 翻面 30 秒
#4 “Bouncing” Flavors — 風味彈跳#
工具:foodpairing.be(基於 Volatile Compounds in Food 資料庫)+ Culinary Artistry(Grant 在 Alinea 被選為美國第一一個月後說這是「最常用的食譜書」)。
玩法:花生 → bacon → 薑 → ⋯⋯
Google 加速:把整串食材加 “recipe” 搜尋(e.g.「peanut bacon recipe」)。
Oyster + Kiwi(“Kiwître”)#
Sang Hoon Degeimbre 主廚在 2007 年用 foodpairing.be 創出來:生蠔 + 奇異果 + 椰漿 + 山葵 + 墨魚汁。
不想做完整版?買一顆奇異果帶到生蠔餐廳一起吃,感受風味組合即可。
#5 Rare Ingredients — 稀有食材#
練習題:「我的客人沒吃過什麼?至少在家庭聚餐沒吃過?」最快路線——去異國雜貨店(墨西哥、中國、阿拉伯)尋寶。
「Black chicken」(烏骨雞)?Geoduck(象拔蚌)?沒人會說「嗯,這 geoduck 不是我吃過最棒的 ⋯⋯」並翻白眼——除非你混的是穿單車鞋吃豬腳的潮人圈。
Takashi Inoue’s “Tongue Experience”#
紐約 Takashi 餐廳的招牌——薄切牛舌、芝麻油 + 蒜醃 10 分鐘 → 大火每面 5 秒 → 沾辣檸醬油。
牛舌外皮要去掉(粗糙、像砂紙):拇指與刀刮分開薄皮層、保留底下深紅色肉——成果像 tenderloin。
#6 Form Mimicking — 形態擬仿#
Grant 與兒子林中散步看到倒下的樹——用 **salsify(婆羅門參)**重現了它扭曲的根。
練習題:「我覺得什麼東西美?為什麼?」看你的藝術品、最愛色、衣著——有規律嗎?能放在餐桌或盤上嗎?
Bacon Roses#
為情人節跨越男女鴻溝:女生愛玫瑰、男生愛培根 → 培根玫瑰。
- 12 支假玫瑰拆解保留莖、葉、底座
- 把厚切與薄切培根緊緊捲起插進鑽了孔的迷你瑪芬模(讓油脂滴出)
- 375°F 30–40 分鐘
- 取出滑入綠莖
Edible Dirt Centerpiece(可食用泥土)#
利用做杏仁奶剩下的渣——加黑米、黑咖啡、黑橄欖、黑芝麻、可可粉、tamari、紅味噌、雪莉醋 → 處理機打勻後 300°F 烤 1.5–2 小時到「盆栽土」質地。
中央擺飾,倒進大花瓶,配可食花裝飾。上桌幾杯酒後問客人:「那你們在等什麼?」遞湯匙叫他們「挖」。
#7 Texture Manipulation — 質地操控#
「七種質地的大黃」——七道菜、七個搭配、七種質地:液態(榨)、酥脆(脫水)、爽脆(真空壓縮)、海綿(注入打發空氣)、軟潤(傳統慢煮)、奶霜(雪酪)、凝膠(hydrocolloid)。
Coconut Meal(一種食材、三道菜)#
- Aperitif(餐前):Dandelion “Coffee” with Coconut Milk——蒲公英根研磨沖泡 + 椰奶 + 一撮小荳蔻;摔角選手用此降水分
- Entrée(主菜):Crisp-Baked Sesame-Coconut Chicken——雞肉 1" 塊 + 美乃滋 + 蛋黃 + 芝麻油 + 芥末粉裹 + 芝麻 + 椰子片 → 450°F 20 分鐘
- Dessert(甜點):Coconut Paleo Pops——椰奶 + yacón syrup(安第斯根,FOS 為主、幾乎不影響血糖)+ lúcuma 粉(祕魯特有,焦糖太妃味)+ 鹽 → 冰棒模冷凍 6 小時
#8 Profile Replication — 風味複製#
把懷舊愛物(如 A&W Root Beer)拆解 → 用其成分配新菜(牛肉 + A&W 風味:茴香、牛蒡根、梅乾)。費里斯稱之為「shape-shifter」。
練習題:「哪個童年最愛食物可以拆解、甚至改健康版本?」Doritos?花生果醬三明治(含麵包)?KFC 調味?
Peking Duck Wraps#
把北京烤鴨的 hoisin、脆皮、小黃瓜三元組分離後重組為萵苣捲:
- 鴨腿用鹽醃過夜
- 浸於鴨脂中 300°F 烤 3 小時
- 1 lb 鴨皮鋪在烤盤之間 300°F 烤 45 分鐘到全脆
- hoisin + 5–10 隻 thai chiles 打勻拌入剩餘 hoisin
- 萵苣 + 鴨肉 + 脆皮 + 小黃瓜 + 蔥 + 香菜 + 醬
#9 Themes(主題)— Tim 自己加的#
兩種他常用:
- 族裔/國家主題:圍繞一個國家的菜系
- 食材主題:同一食材多種變化(與 Texture Manipulation 相關)
Mission Street Food 的 Anthony Myint 喜歡瘋狂主題:Fancy McDonald’s、Stoner Food、Egg Dinner。
Brazilian Meal(巴西主題)#
費里斯透過模特兒 Alessandra “Ale” Ambrosio 與 Aline 取得家鄉慢碳菜:
- Hearts of Palm Salad(前菜):紅酒醋 + EVOO 醬汁 + 罐裝棕櫚心 + 番茄 + 酪梨
- Caipiroska 雞尾酒:伏特加 + ½ 萊姆汁 + 碎冰——巴西國民飲 caipirinha 的無糖伏特加版
- Feijoada(主菜):黑豆與多種豬肉部位的燉煮——巴西國菜
Ingredient Themes:Sage & Paprika Meal#
費里斯設計的「鼠尾草 + 紅椒粉」主題:
- Kokkari Prawns(主菜):對切大蝦 + EVOO + 紅椒粉 + 鼠尾草大火煎
- The Medicine Man(消化酒):tequila 浸鼠尾草葉 + 紅椒粉鹽圈
- Sage Gelato(甜點):鼠尾草浸鮮奶油 + 牛奶 + 糖 → 冰淇淋機
#10 Aroma(香氣)#
「Learning to ‘Taste’」章節提過——風味的大部分來自嗅覺(>90%)。
Alinea 服務員有時把擺盤放在「香氣枕頭」上——重量按下後緩慢釋放氣味。
家用變體:
- Vapor(蒸氣):水仙花放碗中、上桌時注入熱水
- 熱啟動:橙皮屑 + 鼠尾草 + 香料 + 鵝脂放小盅,桌邊放一塊熱河石
- Veil(簾幕):菜上蓋一層 eucalyptus 葉,掀開時香氣瞬間爆發
- 香味薄膜(進階):改性澱粉做成可食薄片(像不噁心版 Listerine 條),請客人放上顎,整道菜過程中釋放香氣
進階例:Cigar-Infused Tequila Hot Chocolate —— 用雪茄煙燻過的 tequila 倒入熱巧克力。
DragonForce Chaconne / Carpe a l’Ancienne#
費里斯把 Escoffier 1903 Le Guide Culinaire 的鯉魚菜 Carpe a l’Ancienne 列為「Avant-Garde 的史詩終曲」——一道食譜長達數頁,包含:
- Sauce Espagnole Maigre(魚版西班牙醬)
- Sauce Normande(白醬版)
- Sauce Genevoise(紅酒鮭魚頭醬)
- Garnish Régence:20 顆白肉魚 quenelle、10 顆生蠔配 mignonette、10 顆 fluted 蘑菇、10 顆 olive 形松露、10 片煎魚白子
- Beurre d’Ecrevisse(小龍蝦奶油)
- Whiting Forcemeat(白肉魚泥)
- Faux 松露(馬鈴薯 + 乾蘑菇 + 松露屑 + 蛋黃 + 麵粉揉成麵團、裹粗玉米粉炸後沾墨魚汁)
- 麵包做底襯托整條魚 → 用大量黑松露片排成「魚鱗」 → 整體用鹽豬皮覆蓋 → 375°F 烤 90 分鐘
- 最後一步:「喝一杯、撲倒、睡兩天」
這道是「不可能的食譜」——目的是讓你看見極致到底長什麼樣,並把它當作「創作體能極限」的標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