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為人創造空間#

從聖經的智慧，我們得知上帝創造有身軀與靈性的人類，因此人類需要空間才能存活。所以在創造人類之前，上帝先創造天地萬物，人類（亞當、夏娃）才進入這豐盛榮耀的空間——伊甸園。人犯罪後被驅出，便失去永遠存活的機會。但上帝沒有放棄人類：在特定的空間（吾珥）揀選亞伯蘭一家，應許賜他後裔一個空間（迦南地）。

以十誡為本的摩西律法，主旨之一是提醒上帝的百姓：順服律法就是選擇生命的道路，可在應許之地安居樂業；悖逆則走上死亡之路，被驅出此地——就如亞當、夏娃被趕出伊甸園一般。

民數記第三十四至三十五章說明神給人的空間有多重目的，可分四種空間。

四種空間#

第一，居住的空間（民三十四）#

上帝為以色列十二支派畫分土地，這是可測量的物理空間：既要有足夠的物理空間讓人自由活動，也要有充足的人際空間讓人彼此交流。

世界級大都會的物理空間非常昂貴，房價成為日常焦慮。但基督徒要看見重要的信息：上帝給人居住空間，不是為套利買賣，而是要在這時空中活出上帝的心意——讓居住的空間充滿愛、接納與饒恕，從而榮耀賜地給我們的上帝。

第二，靈性的空間（民三十五 1 ～ 8）#

上帝要摩西在各支派的土地畫分四十八個城市給利未人（利未人是拒絕拜金牛犢、被上帝分別出來事奉的一群，負責聖殿管理、獻祭，並教導人明白律法）。

這是屬靈的空間，是任何物理空間不可缺少的。有物理空間，也必須有屬靈空間，才是身心健全的生活空間。 基督徒當善用教會的聚會空間敬拜、學習真道、裝備信徒；不當學極端狂熱分子「熱心有餘，知識不足」，而要以冷靜講理的方式見證福音，更要讓傷害我們的人有另一個空間，促進了解、達到諒解。

第三，和好的空間（民三十五 9 ～ 15）#

上帝要以色列設立避難城，讓誤殺人的可躲避報仇者，直到大祭司死了才可回去自己的地方（民三十五 28）。

上帝保護無辜人的生命，讓人在衝突之後有一個和好的空間。這空間需要界限（讓衝突雙方能反省、悔改），卻不應無限期隔離——因為它的目的不是永久隔離，而是和好。我深信這是上帝給世人的邏輯：透過大祭司的死，彼此饒恕、和解、接納。 聖殿這空間，正預示了上帝與人同在的最高啓示——道成肉身。

第四，基督裡的空間#

《希伯來書》見證主耶穌是最崇高的大祭司：所有大祭司都為罪人獻牲畜，惟有耶穌這大祭司為罪人獻上自己，使人的罪得赦免，並因這大祭司的死，使人人可放下衝突、彼此和睦。

基督徒需要有和好的空間，讓傷害我們的一方有悔改的機會；教會也需給人改變與和好的空間，不要只看見原則，卻沒有愛心和智慧去使用原則。主耶穌的工作目標是：和好。 社會也要給犯錯者改過自新的時間，讓意見相左者有冷靜對話、彼此和好的空間。

回到聖經的智慧：神學空間#

回到聖經的智慧說明：三一上帝以言語（道）創造人類生活的空間，這空間是世俗的（人與物質世界）、人倫的（人與人），也是靈性的（神與人）。但世俗空間因人心離開真理之光（道）而陷入罪惡的黑暗；惟有回歸真道，人性才可能進入光明的空間。

兩千年前，永恆的道（上帝）進入人類世界、取了猶太人的肉體身軀——這「道成肉身」事件在受造空間發生。所有認識、相信並跟隨耶穌的人，能打破罪惡與死亡的轄制，從黑暗國度進入光明的國度。誠如初期教父的見證：耶穌基督是眾光之光，眾光在受造空間內照耀黑暗，引導人性面向真光、回歸光源。

即便在日益物質化的世俗社會，仍充滿人倫與靈性訴求的神學空間。如此空間需要信從基督的門徒，活出愛上帝愛人如己的生命，身傳與言傳福音真理。誠如《以弗所書》形容基督徒是世俗空間的光明之子：

你們從前是黑暗的，現今在主裡卻是光明的，行事為人就應當像光明的兒女……要把握時機，因為這時代邪惡……卻要讓聖靈充滿。應當用詩章、聖詩、靈歌，彼此呼應，口唱心和地讚美主。（弗五 8 ～ 21，新譯本）

教會是世俗社會的神學空間#

今日基督徒需要在後世俗社會創造神學空間。如何可能？在於基督徒群體（教會）在居住之處活出神學空間的敘事，成為社區的眾光。

教會在後世俗社會創造神學空間，讓世俗人賴以存活的世俗事務，在敬拜、禱告、讀經、宣道、聖禮、團契、佈道與服事之中得到轉化。惟有教會宣講真道、踐行真理，在日常言行間見證「上帝是上帝，人是人」這分別，世人才不會神化、偶像化世俗空間、消費欲望與政治理想。

神學思維正是在教會的神學空間內培育而成的。倫理學家韋爾斯（Samuel Wells）生動地把教會生活描述為「教會的政治」：

所以，教會必須優先成為教會，不是急著調整自身去適應世界的思維與生活形態，才可能在世俗空間中見證福音真理。

先知以賽亞的「錫安」詩歌，貼切地展現教會作為世俗世界的錫安之城——是上帝光照、見證上帝光輝的子民：

錫安哪！起來，發光，因為你的光已經來到，耶和華的榮耀已升起來照耀你。看哪！黑暗遮蓋大地，幽暗遮蔽萬民；但耶和華要升起來照耀你……萬國要在你的光中行走，列王必在你如旭日初升的光輝中行走。（賽六十 1 ～ 4，新譯本）

在罪惡的黑暗權勢之下，世人的肉眼看不見光；惟有在上帝的光中，上帝子民方能見光。得見真光的子民，在家庭、社會與教會各層面，透過言語、行為、品格、工作、專業等管道，成為黑暗世界的眾光，引導人心回歸真光。

行事為人與基督的福音相配#

教會是基督門徒在世間的生存形態，是「天國公民」。保羅提醒腓立比信徒：「你們行事為人應當和基督的福音相配……為了福音的信仰齊心努力。」（腓一 27）

「行事為人」的希臘文 politeuesthe，是羅馬公民在公議會上特有的用詞（徒二十三 1），指行為舉止符合公民身分。保羅藉此說明：基督徒也是天國子民，應按天國的「公民行為」，在地上活出天國的生命，如同天上的光體一樣（腓二 14 ～ 18）。

可見，宣教就是依照基督的福音去行事為人。這意味著：教會先以福音孕育信徒的生命（腓二 5 ～ 11），信徒以基督的意念彼此建立服事（腓二 1 ～ 4），並以福音辨別真假信仰（腓三）。

教會的福音宣講就是「活出福音的神學」：以聖經的福音故事為劇本，教會是戲劇的舞台，座落在世人當中，讓信徒在世界各層面參與不同角色的演出。教會首要的工作，是以聖經教導福音故事，讓信徒的生命深得福音的孕育，隨時隨地都活出福音的神學。

在多元處境下做神學的十個聖經智慧#

1. 按聖經的智慧傳統，人對上帝、世界與人類的認知基礎，在於上帝創造並賜予人類的思考能力。
2. 上帝是宇宙萬有與普世人類的創造主，所以一切真實的知識都是上帝的知識（真理）。
3. 因上帝是上帝，其他一切都不能是上帝本身，人因而不以任何人事物等同於上帝。
4. 父上帝在基督裡透過聖靈，為人類認識三一上帝與萬有的中介，所以人得以認知外在與自身的上帝、世界與人性。
5. 人藉聖靈中介的認知，在於理性對真實事物開放的能力（信心），也是信心對真實事物開放的能力（理性）。
6. 對事實開放的理性或信心，是整合各個學科知識的認知能力。
7. 惟有順服聖靈引導的理性與信心，才是順服並榮耀上帝的「屬」靈生命。
8. 屬靈的生命（態度、言行與品格），皆以效法基督「愛上帝並愛人如己」為倫理生活的高度。
9. 教會群體及基督徒個體的倫理生活，就是善用各種恩賜與資源，在世俗社會中見證三一上帝的豐盛。
10. 父上帝在基督裡透過聖靈建立的教會，在後世俗社會藉著聽道與行道，在各領域創造神學空間，見證上帝在基督裡勝過罪惡、拯救世人、更新萬有的福音真理。

後現代的選項：一首〈太師椅〉#

走筆至此，我與讀者已走過古老的路徑——在希臘與希伯來思維之間做出選擇；走過宗教改革，在啓蒙理性與屬靈理性之間選擇；走過現代，在本體神學與位格神學之間選擇。最後步入後現代，還有什麼選項？我想起現代詩人向明的〈太師椅〉：

白鬚白髮的老太師 早就歇進大明那片皺褶的江山了 雞翅木的紋飾裡 還飄著幾絲陳年的 迷迭香

閒置得夠久的 這張太師椅 還一直巴巴的等待 當年的正直和威望

園子裡的雞翅木 落過不知多少次葉 耍酷的後現代兒孫們見了 總覺得 一輩子得這麼端正的坐著 要多彆扭就多彆扭 要多荒唐就多荒唐

這首詩勾畫出後現代的景象：太師椅這古董傢具進駐現代居所，成為極不協調的「彆扭」「荒唐」。太師不在了，太師椅即使仍端正威嚴，是否還能發出同樣的影響力？

替此書畫上句號之餘，我不期然回到本書的起點，與讀者面對這提問：

期盼我們以聖經智慧詮釋生命與事件，繼續在後現代的多元處境下探求神學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