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erty

第三課：自由#

大數據在盯著你

自由主義的核心信念是：人類的自由是最重要的價值，所有權威都源自個人的自由意志。民主政治、自由市場、個人權利——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假設上：每個人最了解自己。但如果這個假設不再成立呢？

民主選舉和公投訴諸的是感覺，而非理性思考。當你走進投票亭，你並不是在進行嚴謹的政策分析——你是在聽從內心的感受。民主的本質是認為所有人的感受平等（equal feelings），而非所有人的知識平等（equal knowledge）。

自由主義從未聲稱所有人都同樣聰明或同樣理性。它的主張更為根本：每個人的主觀體驗都同等重要，而且每個人是自己體驗的最佳詮釋者。

生命科學的最新發現對自由主義構成了根本性的挑戰：

在過去，沒有任何外部系統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教會不行，政府不行，鄰居也不行。所以「跟隨你的心」是最務實的建議——不是因為心永遠正確，而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

現在，我們正處於生物科技與資訊科技的交匯點。生物辨識感測器加上大數據演算法，能夠監測並理解你的感受——比你自己更精確。

醫療決策已經開始轉移：

時代	醫療決策方式
過去	「你覺得哪裡不舒服？」——根據你的感受做診斷
未來	「你的身體數據顯示……」——根據演算法從你的生理數據中計算出的結果做決策

演算法比你更了解你的例子

哈拉瑞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為例：他花了整整 21 年才意識到自己是同性戀。在那漫長的歲月裡，他壓抑、否認、逃避。然而，今天的演算法很可能只需要追蹤一個青少年的眼球移動、血壓變化和大腦活動，就能在幾個月內判斷出他的性傾向——遠比當事人自己更早、更準確。

這不是假設性的未來——臉部辨識 AI 已經展示出根據面部照片判斷性傾向的能力，準確率超過人類。

隨著演算法越來越了解你，它們將接管越來越多的決策：

生活領域	演算法的角色
娛樂選擇	Netflix 已經在根據你的觀看歷史推薦內容
職業選擇	演算法可以根據你的能力、性格和市場趨勢推薦最適合的職業
伴侶選擇	交友 App 的配對演算法可能比你的「直覺」更準確

問題不在於演算法是否「完美」，而在於它們是否比人類的直覺更好。標準不是完美，而是比較優勢。如果自動駕駛每年造成一萬人死亡，但人類駕駛每年造成一百萬人死亡，那麼自動駕駛就是更好的選擇——即使它並不完美。

已經有數十億人將「尋找真相」這件事外包給了 Google 搜尋演算法。當你想知道任何事情，你不會沉思、不會去圖書館——你會 Google 一下。演算法已經成為真相的仲裁者。

這一切的最終危險是數位獨裁：

哈拉瑞的警告並不是要我們拒絕科技，而是要我們認識到：了解自己在二十一世紀已經成為一場軍備競賽。如果演算法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它們就能控制你、操縱你。保衛自由的第一步，是比演算法更努力地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