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領導力的真正尺度是影響力——不多也不少

領導者長什麼樣子？#

領導者看起來一定強勢、氣派、有魅力嗎？你能把兩個人並排放在一起，立刻看出誰是更好的領導者嗎？這些問題人們已經問了好幾百年。

二十世紀末最有效的領導者之一，第一眼看上去一點也不「氣派」。多數人想到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腦中浮現的是一位纖弱嬌小、獻身服事最貧窮之人的女性。她確實如此——但她同時也是一位了不起的領導者，因為她對他人擁有驚人的影響力。

如果你沒有影響力，你就永遠無法領導他人。

身量微小，衝擊巨大#

曾與德蕾莎修女合著《簡單之路》（The Simple Path）的露辛達・瓦爾迪（Lucinda Vardey）這樣形容她：「一位典型而充滿幹勁的創業家——她看見一項需求並著手行動，在重重不可能中建起一個組織，訂立它的章程，並把分支派往全世界。」

她創辦並領導的組織是仁愛傳教修女會（Missionaries of Charity）。當天主教會其他修會日漸凋零時，她的修會卻快速成長，在她有生之年成員超過四千人（還不含大量志工）。在她的帶領下，追隨者在五大洲二十五個國家服事；光是在加爾各答，她就設立了兒童之家、痲瘋病人中心、垂死貧困者之家，以及收容結核病與精神疾病患者的機構。

這種規模的組織建造，只有真正的領導者做得到。

她的影響力也遠遠超出自己的環境。各行各業、各國的人都尊敬她；她一開口，人們就聽。

每一次德蕾莎修女開口，人們就聽。為什麼？因為她是真正的領導者，而真正的領導者一開口，人們就聽。領導力就是影響力——不多也不少。

領導力「不是」什麼#

領導力常被誤解。人們一聽到某人有響亮的頭銜或被指派了領導職位，就假定他是領導者。有時確實如此，但在領導這件事上，頭銜沒有太多價值。

真正的領導力無法被頒發、被任命或被指派。它只來自影響力，而影響力無法用命令取得，只能靠賺來。

頭銜唯一能買到的東西是一點時間——用來提高你對他人的影響力，或用來把它敗光。

關於領導力的五個迷思#

一、管理迷思#

一種普遍的誤解是把「領導」與「管理」當成同一件事。直到幾年前，許多號稱談領導的書其實在談管理。

兩者最主要的差別是：領導是影響人們跟隨，管理則聚焦於維持系統與流程。 前克萊斯勒董事長暨執行長李・艾科卡（Lee Iacocca）曾挖苦道：「有時候，就連最好的管理者也像牽著大狗的小男孩，得先看狗想往哪走，才好『帶』牠去那裡。」

要測試一個人是能領導、還是只會管理，最好的方法是請他創造正向的改變。管理者能維持方向，卻往往無法改變方向；系統與流程能做的就那麼多。要把人們帶往新的方向，你需要影響力。

二、創業家迷思#

人們常假定所有創業家都是領導者，但並非如此。創業家擅長看見機會並追逐機會，他們看見需求，也懂得如何用能獲利的方式滿足它——但不是每個創業家都擅長與人相處。許多人因此必須找一位擅長「人」的夥伴合作。若無法影響人，就無法領導。

三、知識迷思#

法蘭西斯・培根（Sir Francis Bacon）說：「知識就是力量。」如果你認為力量是領導力的本質，就可能自然而然假定擁有知識與智力的人就是領導者。這不一定成立。

走進任何一所頂尖大學，你都會遇見思考能力高到破表的傑出研究者與哲學家，但他們的領導能力低到根本上不了圖表。智商與學歷都不等於領導力。

四、先驅迷思#

另一個誤解是：走在人群前面的人就是領導者。但**「第一個」不等於「領導」**。

例如艾德蒙・希拉里爵士（Sir Edmund Hillary）是第一個登上聖母峰頂的人。自一九五三年那次歷史性攀登後，數百人「跟隨」他完成同樣壯舉——但這並不使希拉里成為領導者。事實上他登頂時甚至不是那支遠征隊的正式領導人，約翰・杭特（John Hunt）才是；一九五八年他隨大英國協橫越南極遠征隊前往南極時，也是在陪同另一位領導者維維安・傅克斯爵士（Sir Vivian Fuchs）。

要成為領導者，一個人不能只是走在前面，還必須有人刻意跟在他後面、跟隨他的帶領、依他的願景行動。開創潮流不等於領導。

五、職位迷思#

如前所述，關於領導力最大的誤解，就是以為它建立在職位上。

想想幾年前發生在 Cordiant（前身為廣告公司 Saatchi & Saatchi）的事。一九九四年，Saatchi & Saatchi 的機構投資人施壓董事會，解除執行長莫里斯・薩奇（Maurice Saatchi）的職務。結果呢？數位高階主管跟著他離開，公司多個最大客戶也跟著走，包括英國航空與糖果製造商瑪氏（Mars）。薩奇的影響力之大，使他的離開讓公司股價從每股 85.8 美元立刻崩到 4 美元。

這正是影響力法則的結果：薩奇失去了頭銜與職位，卻依然是那位領導者。

「不是職位造就領導者，而是領導者造就職位。」

——史丹利・赫夫提（Stanley Huffty）

誰才是真正的領導者？#

很多年前電視上有個節目叫《說真話》（To Tell the Truth）。節目一開始，三位參賽者都聲稱自己是同一個人：其中一位說的是真話，另外兩位是演員。名人評審輪流向三人提問，時間到時各自猜出誰才是本尊——而演員經常唬得評審與觀眾團團轉。

辨認真正的領導者，其實容易得多：

• 不要聽自稱領導者的人怎麼說
• 不要檢視他的資歷
• 不要看他的頭銜
• 去看他的影響力

領導力的證據，在跟隨者身上。

我是在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中親身學會影響力法則的。我帶著一切「正確」的條件進去：合適的學位、因父親的訓練而對這份工作有不少洞見，還有組織裡的領導職位與頭銜。履歷很好看——但那並沒有讓我成為真正的領導者。

第一次董事會上我很快就發現誰才是真的領導者：一位名叫克勞德（Claude）的農夫。他一開口，人們就聽；他提出建議，人們就重視；他一帶頭，其他人就跟。如果我想造成影響，我就得先影響克勞德，再由他去影響所有人。這就是影響力法則在運作。

領導力「是」什麼#

衡量領導力的真正尺度是影響力——不多也不少。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說得妙：「有權力就像當個淑女。如果你得告訴別人你是，那你就不是。」

觀察生活各層面的人際動態，你會看到有些人在領導、有些人在跟隨，而你會注意到：職位與頭銜，往往和「誰真的說了算」關係不大。

既然如此，為什麼有些人能脫穎而出成為領導者，有些人再怎麼努力也影響不了別人？我認為有幾個因素在起作用：

• 品格——他們是誰。 真正的領導力永遠從內在的人開始。這正是為什麼像葛理翰（Billy Graham）這樣的人，隨著時間推移能吸引越來越多跟隨者：人們感受得到他品格的深度。
• 關係——他們認識誰。 有跟隨者你才是領導者，而這永遠需要發展關係；關係越深，領導的潛力就越強。我職涯中每次進入新的領導職位，都立刻開始建立關係。與對的人建立夠多對的關係，你就能成為組織中真正的領導者。
• 知識——他們知道什麼。 資訊對領導者至關重要：你需要掌握事實、理解動態因素與時機，並對未來有願景。光有知識不會讓人成為領導者，但沒有知識，沒有人能成為領導者。每次進入一個新組織，我都會先花大量時間做功課，才試著帶頭。
• 直覺——他們感覺到什麼。 領導不只需要駕馭資料，更要求處理大量無形之物的能力。事實上，這常是管理者與領導者的主要差別之一：領導者會設法辨識並影響能量、士氣、時機、動能這類無形要素。
• 經驗——他們去過哪裡。 你過去身為領導者面對過的挑戰越大，跟隨者越可能在當下給你一次機會。經驗不保證公信力，但它讓人願意給你機會，去證明自己有能力。
• 過往成功——他們做成過什麼。 沒有什麼比一份好的戰績更能打動跟隨者。我第一次擔任領導職時毫無戰績，沒有任何過往成功可以讓人相信我；但等我到第二個職位時，我已經有了正面的紀錄。每一次我伸展自己、冒了風險並成功，跟隨者就多一個理由信任我的領導能力，也多一個理由聽我說話。
• 能力——他們做得到什麼。 對跟隨者而言，最終的底線是這位領導者到底有沒有本事：他能不能帶領團隊取得勝利。這才是人們願意聽你、承認你是領導者的根本原因。一旦他們不再相信你交得出成果，他們就會停止聆聽、停止跟隨。

沒有籌碼的領導#

我十分敬佩好友比爾・海波斯（Bill Hybels）的領導——他是伊利諾州南巴林頓柳溪社區教會（Willow Creek Community Church）的創會牧師，那是北美最大的教會之一。

比爾認為，教會是社會上最需要密集領導力的事業。我認識的許多商業人士聽到這句話都很驚訝，但我認為比爾是對的。理由是：職位式領導在志工組織裡通常行不通，因為沒有籌碼。

在其他組織裡，握有職位的人擁有巨大的籌碼：

• 在軍隊裡，領導者可以動用軍階，真的不行還能把人關禁閉
• 在企業裡，老闆手上有薪水、福利與各種好處這些強大籌碼
• 當生計繫於一線時，多數跟隨者都相當配合

但在志願性組織裡，唯一管用的，是最純粹形式的領導：影響力。

「一切影響力的本質，就在於讓對方願意參與。」

——心理學家哈利・歐弗斯崔（Harry A. Overstreet）

志工組織裡的跟隨者無法被強迫上船。領導者若對他們沒有影響力，他們就不會跟。

最近我在一場對企業總裁與執行長的演講中，有位與會者問我：怎麼在組織裡找出最好的領導者？

我的建議是：請候選人去領導一個志工組織六個月。 如果他們在毫無籌碼的情況下——招募員工當志工、服務社區、參與聯合勸募等等——依然能讓人跟隨，那你就知道他們真的能影響別人。那才是真正領導能力的標記。

從上尉到二等兵，再到三軍統帥#

我最喜歡的影響力法則故事之一，關於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

一八三二年，在他成為總統的數十年前，年輕的林肯召集了一群人參加黑鷹戰爭（Black Hawk War）。當時，替民兵組織拉起一支志願隊伍的人，往往就成為隊伍的領導並取得指揮官軍階；林肯因此被授予上尉。

但林肯有個問題：他對當兵一無所知。他沒有任何軍事經驗，不懂戰術，連最簡單的軍事口令都記不住。

隨著時間過去，林肯在民兵中的影響力不升反降。當其他軍官證明自己的能力、軍階往上走時，林肯卻往反方向走。他從上尉開始，但頭銜與職位幫不上他什麼忙——他無法克服影響力法則。到服役結束時，亞伯拉罕・林肯找到了他「該待的位置」：他的軍階是二等兵。

對林肯本人、也對美國的命運而言，幸運的是他後來克服了自己影響他人的無能。

軍旅之後，他在伊利諾州議會與美國眾議院都表現平平；但隨著時間推移、大量的努力與親身經歷，他成為一位擁有非凡影響力的人，也成為這個國家最傑出的總統之一。影響力是可以長出來的。

我很喜歡一句領導箴言：「自以為在領導、卻沒有跟隨者的人，只是在散步而已。」

如果你影響不了人，他們就不會跟隨你；而如果人們不跟隨，你就不是領導者。

不管別人怎麼告訴你，請記得：領導力就是影響力——不多也不少。

把影響力法則應用到你的生活#

1. 檢視你相信過哪個迷思。 管理、創業家、知識、先驅、職位——過去你買了哪一個的帳？為什麼你特別容易接受那個迷思？這說明了你至今對領導力的認知是什麼？要讓自己未來更願意提升領導力，你當下的思維必須改變什麼？

2. 盤點你的影響力來源。 你平常最依賴什麼來說服別人跟隨你？請就本章提到的七個因素為自己評分（1 代表完全不是因素，10 代表你持續倚靠它）：

   • 品格——你是誰
   • 關係——你認識誰
   • 知識——你知道什麼
   • 直覺——你感覺到什麼
   • 經驗——你去過哪裡
   • 過往成功——你做成過什麼
   • 能力——你做得到什麼

   針對分數低的項目，你可以如何優化或更好地運用它們？

3. 去找一個組織當志工。 挑一件你真心相信的事——學校、食物銀行、社區專案都好——投入你的時間與精力。如果你認為自己有領導能力，就試著去領導。你將學會如何透過影響力來領導。